3
张浩用手里的账册拍打着收银台。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小李和王姐大声嚷嚷。
“大家都是起早贪黑的打工人。”
“每天弯着腰搬两千多件货,帆布手套磨烂好几副。”
“凭什么大姨往这儿一站,年底就能平白拿走五成的钱?”
我看着桌上的合伙协议。
“张浩,三年前咱们去公证处签的协议,字是你签的,红手印是你按的。”
“开店的启动资金,是我拿低保指标办下来的免息贷款。”
“营业执照和品牌加盟权,全都在我的名下。”
“你当初赌输了钱被人追着打,跪在地上说只是帮我打理店铺。”
“这是白纸黑字定好的规矩。”
张浩靠在货架上,发出一声嗤笑。
“三年前是三年前,三年前的几张破纸,难道能管我一辈子?”
“那时候店里一天才进两百件货。”
“现在每天两千件,全是我和小李王姐跑出来的业务。”
“你拿三年前那点本钱,就想骑在我们头上吸一辈子血?”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分拣区的小李。
去年冬天小李母亲生病住院,差六千块钱交不上押金。
是我顶着大雪,从小区的存折里取出现金送到医院。
我又看向站在出库机旁边的王姐。
王姐家里有个残疾小儿子,办特困补助需要街道盖章。
是我跑了三个社区部门,帮她把材料一件件办齐。
察觉到我的目光,小李把手进围裙兜里,退到了货架后面。
王姐低下头摆弄手里的扫码枪,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张浩两步跨到她们面前。
“小李,王姐,你们自己跟她说。”
“马上就是十月电商大促,你们想不想多拿点辛苦钱?”
小李把头埋得很低,声音很轻。
“赵姨,我们不是说您不好。”
“可大促确实太累了,我妈吃药每个月都要花钱。”
“一个月三千块钱实在不够用,这店里的利润,确实该重新分一分。”
王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是啊赵姨,浩哥每天带着我们连轴转,这家店离了他转不动。”
“您年纪这么大了,何必非要在店里占着这一半股呢?”
我收回视线,看着站在中间的张浩。
“按你们的意思,这钱打算怎么分?”
张浩终于不再掩饰脸上的得意。
“大姨,时代变了,旧街坊的情分管不了饭吃。”
“你的股份该全部交出来了。”
“这片区域的几个大电商卖家,现在只认我张浩的名字。”
我看着张浩。
“张浩,三年前我掏出养老金保住你的一条腿,又给你弄了这间铺子。”
“在你眼里,这白纸黑字的协议不是恩情,是拖累?”
张浩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碎。
“大姨,你别老拿当年的破事压我。”
“这三年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跟个高级长工一样。”
“伺候完取件的客户还要伺候你,我过得太累了。”
“我不想再背着这个吸血的枷锁过子。”
张浩伸手抓起桌上的合伙协议和代持证明。
他高高举起那几张纸,对着小李和王姐招手。
“既然大家都不想当冤大头,今天我就把这吸血的烂纸作废!”
“以后这家店赚的每一分钱,全凭咱们自己的力气分!”
刺啦一声脆响。
合伙协议从中间被扯开。
张浩两手用力,把纸张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屑。
他把满手的碎纸片狠狠扬在空中。
白色的纸片在驿站里漫天乱飞,落满了货架和纸箱。
小李和王姐在旁边拍着巴掌叫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纸屑,没有伸手去拦。
张浩撕完了纸,一把推在我肩膀上,推着我往大门外走。
“滚吧!”
“以后别再踏进我的驿站一步,这里不欢迎你!”
我退到了门外的水泥台阶上。
我低头拍掉衣服上的纸屑,抬头看着他。
“张浩,你会后悔的。”
张浩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大笑起来。
“我后悔?”
“这间驿站从今天起彻彻底底姓张了,我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你要是能让我后悔,我跪在地上管你叫娘!”
我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走出了物流园区的大门。
走到路口的红绿灯下,我从包里拿出老年机。
我翻出通讯录,按下了片区快递总代理周经理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热络的声音。
“赵总,您老人家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马路对面的驿站招牌。
“周经理,城南富强路网点,我明天去工商注销营业执照。”
“网点的加盟权限,你今天立刻从后台收回。”
挂掉电话不到一个小时。
城南富强路驿站的电脑主机突然发出一串急促的报警鸣笛声。
入库系统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屏幕中央弹出总部的强制通告:
【富强路网点营业执照已进入注销程序,加盟资质即刻停用,限期三天清退系统并交还全部官方设备。】
通告弹出来的瞬间,驿站的工作群直接炸开了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