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闭嘴！”
二姐冲过来，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
“怀瑾是我们温家的宝贝，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平时最重规矩，此刻却不顾形象地指着温昭华的鼻子。
温昭华依然不恼。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始终沉默的我爸。
“大哥，你看看孩子们都被你成什么样了。”
“只要你签了这个字。”
“我保证，你们家现在住的这套别墅，我可以不过户。”
“还有怀瑾那间小小的图文店。”
她故意把“小小”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也会大发慈悲地从清算名单里剔除出去。”
“让他以后不至于流落街头，好歹有个复印纸的地方能混口饭吃。”
温昭华把这番话说得恩赐一般。
我听得差点笑出声。
真是好大方啊。
拿我们温家几百亿的资产，换我那个几十平米的破店。
我爸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他就像一座瞬间被抽了水分的山峰。
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温昭华。”
我爸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是吃准了我为了保住他们，什么都肯答应，对吗？”
温昭华微笑着点头。
“大哥是个聪明人。”
“用一家公司，换一家人的平安。这笔买卖很划算。”
裴婉清立刻拿出一份补充协议。
恭恭敬敬地摆在我爸面前。
“温董，只要您把主合同签了。这份保留令郎图文店的协议立即生效。”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签字的地方。
“时间不多了。贺董那边的资金盘还在等消息。”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寂。
大姐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恨自己没有更早发现公司的资金漏洞。
二姐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她恨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法律，却救不了自己的家。
我妈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
“景行。不能签啊。那是爸留下的心血。”
我妈深知温氏对我爸意味着什么。
我爸闭上眼睛。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彻底的妥协与灰败。
“我签。”
这两个字，重得像是一座山砸在了地上。
大姐猛地抬起头。
“爸！”
二姐也扑了过来。
“不行！爸，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漏洞的！”
我爸摆了摆手。
动作疲惫到了极点。
“没用的。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
“就当是花钱消灾吧。”
他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慈爱。
“怀瑾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他连个文凭都没有，以后去外面找工作会被人欺负的。”
“至少，把他的店保下来。”
我爸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支顶级定制钢笔。
温昭华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那是贪婪的野兽终于咬住猎物喉咙时的狂喜。
裴婉清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极具职业素养地翻开了合同的最后一页。
指着落款处。
“温董。这里。”
我看着我爸那只常年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此刻抖得连笔都拿不稳。
笔尖悬在半空中。
墨水在空气中凝结。
我心里那种冷眼旁观的闲适感，突然就被这滴眼泪烫没了。
他们一直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废物。
他们宁愿交出几百亿的家产，也要保住我那间不值钱的图文店。
这群傻子。
我轻轻推开我妈的手。
站了起来。
第 4 章
我妈愣住了。
“怀瑾，你去哪？”
我没有回答她。
我一步一步走到红木桌前。
站在了我爸和温昭华的中间。
温昭华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但她依然保持着温和的面具。
“怀瑾乖，大人签合同呢。回去找你妈妈。”
她甚至还伸出手想要摸我的头。
我侧过身。
极其精准地避开了她那只令人作呕的手。
温昭华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怀瑾，听话，回房间去。”
我大姐走过来，想要把我拉走。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我爸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怀瑾，别闹。爸爸马上就处理完了。”
他语气里全是哄小孩的疲惫。
我看着我爸那张憔悴的脸。
叹了口气。
我抬起手，反向握住了大姐的手腕。
轻轻将她的手从我肩膀上拿开。
大姐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没有理会她震惊的眼神。
直接转过身。
在一片死寂中，我伸出手，一把按在了那份百页合同上。
裴婉清眉头一皱。
“温少爷，这是重要法律文件，请您不要乱动。”
她试图把合同从我手底下抽走。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手指死死扣住纸张的边缘。
裴婉清抽了一下，没抽动。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温少爷，损坏他人财物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笑了。
笑得很灿烂。
我顺势抓起那份厚厚的文件。
当着所有人的面，像翻废纸一样，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
“怀瑾！”
二姐吓得尖叫出声。
“别乱碰！那上面的骑缝章要是被你弄坏了，我们连打官司的证据都没了！”
她冲过来想抢。
我手腕一翻，灵巧地躲过了她的动作。
我快速翻到了合同的第五十页。
然后是第七十页。
最后停在了带有签名和印章的第九十九页。
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正强装镇定的温昭华。
又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的裴婉清。
我把那份沉甸甸的合同，重重地拍在了红木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全场的人都被我这个举动震住了。
没有人敢相信，这个在家里从来不手任何正事的中专生。
居然会在这个生死关头撒野。
“怀瑾，你疯了吗！”
大姐压低声音，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斥责。
我没有理她。
我盯着温昭华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在这个压抑到了极点的空间里。
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二姑，你这合同爷爷含量不高，牢饭含量倒是不低。”
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最后那页带有签名的纸张，语气漫不经心。
“我看只有签名那页是爷爷的，剩下的九十九页是您许的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