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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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萧府便同时挂起红绸与白幡。
东院是红的。
西院是白的。
中间隔着一道月洞门,像隔着生与死。
青梧替我换寿衣时,眼泪一直没停。
“姑娘,我跟您去临州。”
“我会做饭,会缝衣,还能给您守门。”
“您带我走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不会答应。”
“我去求将军。”
青梧刚要起身,管家便带人进来,将一张卖身契放到桌上。
“将军已经替你赎身。”
“今离府,今后不许再回京,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沈姑娘。”
青梧愣住。
“那姑娘怎么办?”
管家避开她的目光。
“临州自有人照顾。”
青梧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可姑娘夜里怕冷,旧伤一疼就睡不着。”
“那些人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侍卫强行将她拉开。
她哭着喊我的名字。
“姑娘,六个时辰后一定要醒!”
“奴婢在城外等您!”
我看着她被拖出院门。
这是今第一个真正想跟我走的人。
可他们连这一个都不肯留给我。
辰时将近,沈家人到了。
父亲带来写好的祭文。
嫡母送来一只我幼时戴过的银锁。
沈珩则围着棺木转了两圈,催问宫里的封赏何时下来。
我将银锁放回嫡母手里。
“留给妹妹吧。”
“我的东西,她不是一向喜欢吗?”
嫡母眼眶红了。
“昭儿,你别怨我们。”
“你弟弟的前程、妹妹的婚事,整个沈家的命都压在这件事上。”
我问:
“那我的命呢?”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
父亲不耐烦地打断。
“药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景策端着一只白玉酒杯走进来。
他一夜未眠,眼底满是血丝。
“药在这里。”
他来到我面前,将酒杯递给我。
“是龟息酒。”
“喝下后只是气息断绝,不会伤身。”
“六个时辰后,你会在城外醒来。”
我没有接。
“临州的户籍,也是你替我选的?”
“是。”
“柳青禾,犯官遗孀?”
萧景策顿了一下。
“这个身份最不引人注目。”
“我给你留了宅子和银票。”
“你不必受苦。”
我望着他。
“你陪我走吗?”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红绸被风吹过月洞门,一角落在雪白的纸幡上。
萧景策握着酒杯,迟迟没有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萧景策,你能不能不要长公主了?”
“陪我离开京城。”
“我们不要爵位,不要兵权,也不要沈家的封赏。”
“只做普通夫妻,好不好?”
他眼中有一瞬动摇。
东院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婢女慌张跑来。
“将军,殿下又犯病了!”
“她穿上嫁衣后一直哭,说北狄人要来抓她。”
萧景策下意识转身。
我拉住他的衣袖。
“先回答我。”
他没有回头。
“明仪是因为我才被北狄人囚禁。”
“她如今离不开我。”
我慢慢松开手。
“那我呢?”
萧景策沉默许久。
“沈昭,你一向比她坚强。”
他说完便要离开。
我忽然笑了。
因为我坚强,所以合该去和亲。
因为我懂事,所以合该改名换姓。
因为我不会哭闹,所以连死也可以自己完成。
我从袖中取出雪落散,尽数倒进酒杯。
白色药粉落入酒中,转眼消失。
无人阻止。
他们只以为那是萧景策准备的假死药。
东院的门在这时打开。
萧明仪穿着那件红嫁衣走了出来。
衣裳很合身。
只是裙摆处,还留着一朵我亲手绣的海棠。
她挽住萧景策的手臂,警惕地看着我。
我端起酒杯。
父亲松了口气。
沈珩露出笑容。
嫡母捂着嘴,眼泪终于落下来。
萧景策重新握住我的手。
“别怕。”
“睡醒后,我亲自送你出城。”
我越过他,看向萧明仪身上的嫁衣。
三年前,我替她去了北境。
三年后,她穿上我的嫁衣,站在我爱的人身边。
他们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我也该给自己选一个结局。
我仰起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毒性发作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口像被刀剖开,喉间瞬间涌出血腥味。
萧景策扶住我,将我抱进怀中。
“困了就睡。”
“六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在他前,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而我的心跳越来越轻。
最后,彻底停了。
萧景策替我擦去唇边的血,低声安慰:
“只是药效。”
“沈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