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太晚了，街道上并没有人。
我回到阿娘身边，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
我拉她的手，冰。
我塞进怀里暖。
记得那时候的冬天，爹爹就是这样给阿娘暖手的。
阿娘就那样看着爹爹，眉眼间漾着浅浅的笑。
我没有爹爹厉害，怎么也暖不热阿娘的手。
“阿娘，你醒醒！”我摇晃着阿娘的身体：
“爹爹没事，他好好的，你醒醒！”
阿娘没有再醒来。
她到死，都还以为爹爹是真的生病了。
她只想救他，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换。
我趴在她身上。
感受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僵下去。
再睁眼时。
天已经亮了，几个衙役围在我头顶。
“这不是前些年红极一时的明月姑娘吗？”
“听说被一个显贵人家赎身了，怎么死的这么惨？”
一个衙役大哥蹲下来问我：
“小妹妹，死者是你什么人？”
“你家还有其他人吗？”
“有。”我蹭的起身。
我说的话爹爹不信，衙役大哥说的话他肯定会信。
“我爹爹是靖安侯府的世子！”
我拉着衙役大哥来到侯府门口。
却看到满目红绡。
爹爹真的要娶陆滢了。
以前爹爹最大的愿望就是娶阿娘进门。
可因为阿娘身份卑微，只能养在外面宅子里，另择时机。
有一回，祖母着爹爹娶别人。
爹爹说，就是弃了世子之位也只要阿娘一人。
可如今，他只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
守门的侍卫刚要进去通报。
陆滢就大步流星走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侯府喜事将近，你有几个脑袋敢进去冲撞了世子！”
说完，没好气的瞥了我一眼：
“把这个小骗子给我赶出去！”
“我不是骗子！”我怒吼：
“你才是！”
“你骗我爹爹，诬陷我阿娘！”
“爹爹！”我大声朝里喊：“阿娘都死了，你还要娶这个坏女人！”
爹爹被我喊出来了。
我不顾一切扑过去：
“爹爹，阿娘真的死了，你去看看她！”
衙役大哥行了个礼：
“世子爷，我们在巷尾发现一具女尸，小妹妹说是您......”
“有尸体就搬回县衙！”他没听衙役大哥说完：
“本世子又不是刑狱官！”
爹爹的气势冷的吓人。
衙役大哥不敢多言，拱手离开了。
爹爹又开口：
“绾绾，爹爹对你们真的太失望了！”
“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找了个人来演戏！”
原来，爹爹以为刚才的衙役是假的。
“爹爹，一切都是这个坏女人在搞鬼，她就是想挤走阿娘好嫁给你，你相信我一次好吗？”我噙泪看着他。
希望他能可怜我，随我去看一眼阿娘。
4
陆滢神色凛然：
“世子，其实这门婚事也不是我非要结的，如果您不愿意，我现在就去跟夫人说退婚！”
“只是我必须告诉您，捞女被识破后，就是喜欢倒打一耙的，连带着孩子都被她教成了这样，我真的替您心痛！”
爹爹满目含恨看向我：
“我付出真心，却换来你们这对儿劳什子母女！”
“回去告诉她，我跟她恩断义绝，让她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他一把扯下腰间香囊，扔在地上。
里面一缕青丝散落在地上。
那是阿娘当初亲手做了送给爹爹的。
寓意青丝绾君心。
后来，爹爹给我取名“绾绾”。
他说，我会替阿娘绾住他的心。
我趴在地上一一拾起，装进去。
阿娘在天上看到香囊被爹爹扔掉，一定会伤心的。
我起身时，爹爹已经走远了。
可是他，一定会后悔。
衙役大哥还在附近。
他开导我：
“这样的勋贵人家，丢弃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想办法把你阿娘埋了吧。”
我听不懂他说的意思。
只知道该给阿娘一个葬身之地。
我从身上摸出那天阿娘给的银子。
“这些够吗？”
衙役大哥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接过那一小锭银子：
“罢了，哥几个再凑凑，后把你娘给埋了吧。”
大概阿娘也想不到，她舍弃性命换的银子，还不够她的安葬费吧。
出殡那天。
正赶上爹爹成亲。
一边白幡飘摇，一边红绸高张。
几个抬棺的衙役大哥哥不得不停下脚步。
“自古逝者为大，棺木不可落地，不可调头，否则逝者不得安息。”
“可对面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啊！”
我穿着孝衣。
走到队伍最前头。
爹爹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
意气风发。
看到我那刻，他的口在剧烈起伏：
“我还要去接新娘子，让开！”
我上前磕了个头：
“今阿娘出殡，请爹爹让一让！”
他一个翻身下马，走到我跟前。
“你跟你阿娘，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辜负真心的人是她，现在又在我娶亲的途中弄出这么大动静挡路，她以为她是谁？”
“我裴琰之，不是非她不可！”
“让她滚。”
最后一句话，他话音压得很低，却裹着刺骨的恨意。
我起身，直直盯上他的眼：
“爹爹可以不爱阿娘，可那里面是阿娘的尸体，请爹爹让路，不要让阿娘死不瞑目！”
爹爹眼神微动，紧接着目光又落到后面棺材上。
“你说那里面是你阿娘对吗？”
“好！”他的语气近乎癫狂。
“楚明月，我今倒要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一剑劈向棺材。
棺木轰然崩裂。
阿娘的尸体从里面重重滚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