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太子果然登门了。
他带来的不是赐婚圣旨,而是一枚龙凤玉佩。
父亲把我和沈宝珠一同叫到正厅。
太子萧承珏坐在上首,一身玄色锦袍,眉眼冷得像覆了层霜。
上一世,我很少见他。
我逃婚后另嫁江南,他也从未派人寻过我。
可后来叛军攻入城中,是他带人闯进乱军救我。
一支羽箭穿透他的膛。
他倒在我怀里,嘴里涌着血,却只来得及问一句:
“沈明珠,你怎么又信了?”
那时我不懂。
如今再见,我才发现他从进门开始,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父亲试探着问:
“殿下今前来,是为了婚约?”
萧承珏把玉佩放在桌上。
“孤曾与沈夫人有约。”
“待沈家嫡女及笄,孤便来迎娶沈明珠。”
沈宝珠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父亲却没有立刻应下。
“殿下,明珠自幼顽劣,恐怕配不上东宫。”
萧承珏淡声道:
“孤娶的是她,不是贤良淑德四个字。”
窗外忽然飞来一只白鹤。
它停在石阶下,扯着嗓子高喊:
“不能嫁!”
“太子要沈明珠的心头血!”
“嫁给他,心会被挖出来!”
上一世,正是这句话吓得我连夜逃离京城。
可太子最后却为救我而死。
如果他真的只想要我的血,又何必拿自己的命来换我?
我拿起玉佩。
“这门婚事,我答应。”
父亲豁然起身。
沈宝珠也抬起头,脸上的惊讶没有藏住。
萧承珏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故意当着白鹤的面,把玉佩系在腰间。
“嫁。”
“谁后悔谁是狗。”
父亲气得额角直跳。
“婚姻大事,岂容你胡闹!”
萧承珏却低低笑了一声。
“沈姑娘快人快语,孤很喜欢。”
太子离开后,沈宝珠竟然没有争闹。
她还亲手送来一套绣着百鸟纹样的嫁衣,说是恭喜我得偿所愿。
她越平静,我越觉得不对劲。
当夜,我看见她披着我的旧斗篷,偷偷溜向祠堂。
我一路跟过去,从窗缝中看见她跪在沈家祖先牌位前。
她面前摆着一只小碗,里面盛满鲜血。
而她手中捧着的,正是我的命牌。
沈宝珠割破手指,将血一点点抹在“沈明珠”三个字上。
嘴里低声念着:
“姐姐,对不起。”
“我也不想抢你的。”
“可你占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我一脚踹开祠堂门。
“你在什么?”
沈宝珠吓得打翻血碗。
她迅速把命牌藏进怀里。
“姐姐,你怎么来了?”
“拿出来。”
“什么?”
我揪住她的衣领,从她怀中抢回命牌。
可命牌上的血迹已经渗进木头。
我用袖子拼命擦拭。
鲜血一点点散开,露出下面的字。
原本刻在命牌上的“沈明珠”,不知何时变成了“沈宝珠”。
而在最下方,慢慢浮出一行更小的血字。
沈明珠,已死。
4
我把命牌扔进火盆。
既然擦不掉,那就烧了。
沈宝珠尖叫着扑过来。
“不要!”
她伸手去抢,衣袖立刻被火苗舔着。
我一把将她推开。
命牌在火中裂开,发出细碎的爆响。
可无论火烧得多旺,那几个血字始终清清楚楚。
沈宝珠跪在地上,死死盯着火盆。
她忽然不哭了。
“姐姐,你烧不掉的。”
“什么烧不掉?”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是怕你惊扰祖先。”
我还想追问,祠堂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父亲带着护院冲进来。
看见火盆中的命牌,他脸色铁青,抬手便给了我一耳光。
“混账!”
“你连自己的命牌都敢烧,不要命了?”
我被打得偏过脸,嘴角泛起血腥味。
沈宝珠缩在一旁,低声替我求情。
“父亲别怪姐姐。”
“是我不小心打翻烛台,姐姐为了救我才......”
“闭嘴。”
我盯着她。
“那碗血也是烛台打翻的?”
沈宝珠脸色一白。
父亲却没有问她,只让人从火中捞出命牌,锁进祠堂暗格。
他警告我,大婚之前不准再靠近这里。
三后,东宫送来嫁衣,请绣娘为我量身修改。
嫁衣展开的瞬间,屋外突然传来大片鸟鸣。
数十只喜鹊、黄鹂和白鸽挤满枝头。
“嫁衣来了!”
“沈明珠要嫁给太子了!”
我走到窗边。
“沈明珠在哪里?”
鸟雀的叫声戛然而止。
它们先看向我,又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门外。
沈宝珠正端着茶站在那里。
我心里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宝珠,过来。”
我拿起嫁衣,披到她身上。
沈宝珠脸色大变。
“姐姐,这是东宫送给你的,我不能穿。”
“只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脱下来!”
父亲的怒喝从门外传来。
可已经晚了。
当沈宝珠穿上嫁衣的那一刻,院中所有鸟雀同时飞起。
黑压压的鸟群遮住天空。
它们绕着沈宝珠盘旋,一声高过一声。
“沈明珠!”
“沈明珠终于穿上嫁衣了!”
“太子的新娘就是沈明珠!”
屋里一片死寂。
绣娘和丫鬟听不懂鸟语,只觉得这场面是百鸟贺喜,纷纷跪下称赞祥瑞。
父亲却像被人当捅了一刀,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听不懂那些鸟在喊什么。
可他显然知道,鸟为什么会围住沈宝珠。
我扯下继妹头上的凤冠。
“父亲。”
“那杯酒、我的命牌,还有这些鸟,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宝珠忽然跪下,紧紧抱住父亲的腿。
“不要说。”
“父亲,求您不要告诉姐姐!”
我拔下头上的金簪,抵住自己的心口。
“好,你们继续瞒。”
“我现在就把心剖出来,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父亲一把攥住我的手。
“沈明珠,你疯了?”
“上一世,我就是太听话,才害死了全家。”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这一世,要么告诉我真相。”
“要么大家一起死,谁也别装好人。”
父亲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
他挥退所有下人,又亲手关紧房门。
沈宝珠瘫坐在地,脸上再没半点柔弱。
她穿着我的嫁衣,被百鸟投下的影子牢牢笼罩。
父亲看了看她,又看向我。
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鸟雀没有认错人。”
“宝珠也没有抢走你的名字。”
我浑身一冷。
父亲沙哑着开口:
“十五年前出生时,被取名沈明珠的人,本来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