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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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警局的路上,林弦一直在打电话。
他让助理准备公关方案,准备等DNA结果出来后,公开揭露我如何利用火灾博取关注,如何故意刷卡、伪造死亡消息,如何用卑劣的方式毁掉林语的首演。
“等结果证明她没死,立刻发出去。”
“我要让她知道,林家不是她想回来就回来,想污蔑就污蔑的地方。”
他语气冷静,甚至还在修改声明里的措辞。
可车窗外的城市一寸寸后退,他握着手机的手却越来越紧。
林语坐在另一辆车里,脸色苍白。
她不停回忆着那晚的火光。
我隔着控制室玻璃,一遍遍朝她比划。
我说,让开。
我说,后门被堵住了。
我说,求你救我。
她全都看见了。
可她不愿意让我活着出去。
警察很快调出了剧院后巷的监控。
那是唯一一支没有被火灾烧毁的摄像头,角度隐蔽,画面却完整记录了火灾发生前后的经过。
屏幕上,林语从侧门走出来。
她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室,随后搬来一只沉重的道具箱,死死抵住后门。
火光从门缝里映出来。
我在里面疯狂拍打玻璃。
林语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了我足足十几秒。
她没有哭,也没有惊慌。
她只是抬起手,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转身离开。
林弦站在屏幕前,整张脸像被抽走了血色。
“林语堵了门?”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怎么可能?”
没人回答他。
视频继续播放。
林语回到人群中后,立刻换上了惊恐的表情,扑进他的怀里,告诉所有人我在诅咒他们。
她把一个主动阻断救援的人,变成了受害者。
也把我最后的求救,翻译成了恶毒的遗言。
林弦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墙上。
他反复摇头,像只要否认得足够用力,屏幕上的画面就会消失。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可能只是害怕。”
“她不知道里面有人。”
队长冷冷地看着他。
“她和死者隔着玻璃对视了十几秒。”
“林先生,你还要替她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法医拿着DNA比对报告从鉴定室走了出来。
“结果确认。”
“死者与林家两位父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她就是林音。”
林弦手中的公关稿掉在地上。
纸张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铁锤,狠狠砸碎了他苦心维持的全部理智。
警员随后递来一个烧焦的证物袋。
里面是一截嵌在骨肉里的铁链,以及半枚已经熔化的玉哨。
林弦看见它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那是他六岁被绑架时,我用废旧绳子编出来的哨子。
他哭得发抖,我把它挂到他脖子上,告诉他,只要吹响它,哥哥就不会害怕。
后来他获救,随手把哨子扔还给我。
他说,一个哑巴留着哨子有什么用。
我却一直带着。
红绳断了,我就换成铁链。
铁链磨破了手腕,我也没有取下来。
林弦伸手接过证物袋,指尖刚碰到塑料封口,便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队长打开另一段监控。
画面里,火势已经彻底封住控制室。
我站在玻璃后,脸上满是浓烟熏出的黑痕,手指却仍在不停动作。
警方请手语专家复原了我的最后一句话。
屏幕旁,专家的声音一字一句落下。
“爸爸妈妈,哥哥妹妹,我死了,你们要好好活着。”
不是诅咒。
不是怨恨。
更不是林语口中的恶毒遗言。
那是我在生命尽头,留给这个家的最后一点善意。
林弦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很快充血。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