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我缩在母婴店实木婴儿床的货架后,捂住嘴盯着店门口。
“就选这款榉木的吧,无漆的,对宝宝好。”
软乎乎的女声飘过来,我耳朵一紧——是苏曼。
我花八万八请来的金牌婚姻咨询师。
紧接着是陈屿的声音,照旧温柔。
我胃里猛地抽了一下。
“都听你的。昨天半夜腿抽筋喊床硬的是谁?”
“再配个加厚胶床垫。”
“你呀,就惯着我。”苏曼娇嗔着笑。
“对了,上周我让顾晚写的情绪复盘交得挺及时。“
“她还说以前太黏人不懂事,以后一定多给你空间。”
“看得我都差点笑出声。”
陈屿低嗤一声:“她那人就是轴,有人教着点也好,省得天天打电话烦我。”
“还是你懂事,知道心疼人。”
“那当然了。”苏曼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不然你那八万八咨询费不白花了?”
“我可是用专业方法引导她建立边界感,学会给伴侣独立空间。”
“这钱啊,她花得绝对值!”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
指尖按下录像键,指节绷得泛白。
货架缝隙里,看见陈屿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她小腹微隆,藏在垂坠的真丝裙下。
店里飘着摇篮曲。
我后背贴紧冰冷的货架,把涌上喉头的涩意硬压了下去。
包里还揣着昨晚列的儿童家具清单……
这次来沪市出差我没告诉陈屿。
这家进口母婴儿童家具店是陈屿前阵子随口提过的牌子。
我记在了心里。
特意绕过来给安安挑学习桌和换新床,想回去给他个惊喜。
此刻那张纸被我攥得发皱,浸满了手心的汗。
两人结完账并肩走出去,我指尖发颤地按下暂停键。
从货架后走出来,路过收银台时店员笑着问我 “挑好了吗?”
我扯了扯嘴角点头,脚步没停。
坐进出租车关上车门,手机突然震动,屏幕跳着“苏曼老师”四个字。
我盯着它暗下去又亮起来,第二遍铃声响起时划开接听。
“苏老师?”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
“顾晚啊,今天的情绪复盘写得特别好,进步很大,老师看了很欣慰。”
“谢谢苏老师。”
我指尖抠着车座皮革,劈裂的指甲蹭出细响,语气平淡“都是您教得好。”
“……顾晚?你在听吗?”
“在的。”我望着车窗上模糊的影子,语气平淡。
“您刚说的‘进步’,是说复盘交得勤,还是说我终于想通了?”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
“怎么突然问这么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老师担心你钻牛角尖。”
“没有,就是想弄明白。”我指尖蹭过冰凉的车窗。
“毕竟八万八呢,总得花到点子上。”
“……好,你有这个意识就好。”
她语速陡然加快,仓促丢下一句 “早点休息” 就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的脸,眼神冷得很。
那一夜。我咬着被角捱到天亮。
天一亮,我直接拦车去了陈屿名下那套沪市江景公寓。
我坐在楼下长椅上,从早上等到傍晚。
六点半,两人挽着胳膊出来散步,步伐默契得像夫妻。
我远远举起手机,连拍了十几张。
清晰拍下他们交握的手、侧脸,还有苏曼藏不住的小腹。
我买了录音笔和蛋糕回家。
推开家门,安安举着画扑过来。
“妈妈!你看我画的!爸爸和我们一起放风筝!”
画上三个小人手牵着手,太阳又圆又亮。
我蹲下来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亲了亲她的额头。
“草莓蛋糕想吃几块?”
她竖起两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着点头,转身进厨房。
刀落在蛋糕胚上,稳得没有一丝晃。
我腾出左手,按亮了口袋里刚买的录音笔。
明天,该去给苏曼老师交新的 “情绪复盘”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