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没有留在培训中心。
下班后,我关掉定位,在城南找了一家不需要提前预约的民宿。
为了不让沈妍察觉,我照常回复她的消息,还说自己要通宵修改培训报告。
她没有怀疑。
至少表面上没有。
晚上十一点,秦川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泛黄的牛皮纸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找到那名护士了。”
“她把当年的记录藏在老家仓库。”
我立刻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秦川那边风声很大。
“你在哪?”
“去拿剩下的东西。”
“照片里的纸袋写了什么?”
“只有半份记录。”
他似乎在快步走路,呼吸有些急。
“程砚,你手术之后,沈妍是不是每天早上都替你刮胡子?”
我愣住。
婚后第一次刮脸,的确是在手术拆线后。
当时沈妍说我下巴有伤,自己动手不方便。
后来伤口好了,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是。”
“那就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一道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秦川压低嗓音:
“还有一份东西藏在仓库里。”
“等我拿到,我就能确定——”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他。
紧接着,电话断了。
我立刻回拨,却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我准备报警时,房门被敲响。
透过猫眼,我看见了沈妍。
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保温桶,神情和往常一样温柔。
我压下慌乱,打开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平板还登录着外卖软件。”
她走进房间,像是没看出我的紧张。
“为什么突然换地方?”
“培训中心太吵。”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沈妍没有继续追问,只把饭菜摆在桌上。
她甚至没有提刮胡子的事。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踏实。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人是秦川的妻子。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秦川去郊外仓库取东西时,里面堆放的旧货突然倒塌。
等人把他救出来,他已经没了呼吸。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反应。
“他一个法医,为什么会去旧仓库?”
沈妍轻声问。
我猛地看向她。
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郊外。
没提仓库。
沈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很快解释:
“我刚才进门时听见了一点。”
她抱住我。
“程砚,别想了。”
“这种意外,谁也预料不到。”
她的怀抱依旧温暖。
我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发冷。
秦川出事前拿到的东西不见了。
他想告诉我的答案,也被永远压在了那间仓库里。
沈妍替我收好行李。
“这里不安全,跟我回家吧。”
我没有拒绝。
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4
秦川的死没有立刻被定为意外。
仓库里的货架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他随身携带的手机、电脑和档案袋也全都不见了。
警方联系我时,沈妍坚持陪我过去。
进询问室前,她替我整理衣领。
“别紧张,照实说就好。”
我点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握住她的手。
面对陆警官,我不敢再隐瞒,将秦川发现剃刀异常、调查三年前那场手术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陆警官听完,立刻安排人去我家取证。
可秦川发给我的照片和消息已经被删除。
技术人员检查后问:
“还有谁能登录你的账号?”
我隔着玻璃看向沈妍。
她安静地坐在走廊里,还是我熟悉的模样。
“我妻子。”
陆警官压低声音:
“暂时不要惊动她。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离开警局时,我装作疲惫,只说警方问了秦川出事前的行程。
沈妍没有多问,握住我的手。
“回家吧。”
“我想住酒店,一个人静一静。”
她看了我几秒,点头答应。
警方的车一路跟在后面。
只要到了酒店,我就安全了。
可经过一个路口时,一辆货车突然横进来,挡住了后车。沈妍立刻转弯,将车开进一条偏僻小路。
我心里一沉。
“酒店不是这个方向。”
“前面堵车,绕一下。”
我偷偷拿出手机,准备发送位置。
消息还没写完,沈妍便按住了屏幕。
“给谁发消息?”
“公司。”
她看了我片刻,收走手机。
“今晚别管工作了。”
窗外的路灯越来越少。
我试着拉门,车门已经锁死。
“停车。”
沈妍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速度。
我猛地扑向方向盘。
她一脚踩下刹车,我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位。还没缓过来,两侧车门同时被人拉开。
两个戴口罩的男人将我拖出车外。
我踹开其中一人,刚想跑,后腰便挨了一脚。紧接着,我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扎带狠狠勒进皮肉。
沈妍始终坐在车里,没有报警,也没有阻止。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临时遇袭。
“这些人是你安排的?”
她避开我的视线。
“只是去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需要绑人?”
沈妍没有回答。
黑布蒙住我的眼睛,我被塞进另一辆车。
车开了很久才停下。
有人拖着我下车,蒙眼布在挣扎中滑落。
眼前是一栋没有招牌的小楼。
斑驳的外墙,生锈的铁门,还有被木板封住的窗户。
我认出了这里。
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做了那场没有完整记录的手术。
这家早该被查封的诊所,此刻却亮着灯。门口停着一张病床,几个戴口罩的人正等着我。
沈妍拿着一块湿毛巾走来。
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
那是过去三年里,每次刮胡子前,她都会让我闻的味道。
我立刻屏住呼吸,拼命挣扎。
可身后的男人死死按住我。
三年前那场说不清楚的手术。
每天从不间断的剃须。
始终只刮同一处旧疤的刀片。
让我感觉不到疼的透明液体。
秦川出事前留下的那句——刀片只是用来确认。
还有沈妍反复强调的,绝对不能停。
那些散乱的细节,终于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湿毛巾彻底捂住我的口鼻。
意识消失前,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是这样。
我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