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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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昊出院那天,母亲在家张罗了一桌好菜。
吃饭吃到一半,母亲突然开口。
"辞白,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她第一次这么叫我。
我放下筷子看她。
"昊昊下个月要出国留学,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不少......"
她停顿了一下。
"你爸的意思是,家族基金会里有一笔你名下的教育基金,本来是留给你的。”
“但昊昊那边比较急——"
"你想把我的教育基金给沈昊。"
"不是给,是借。”
“等你以后需要的时候,家里会补给你。"
母亲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
我端着碗的手停了。
一百二十万。
那是爷爷在我出生那年就设立的教育基金。
认祖归宗的时候我才知道有这笔钱。
"他自己没有存款吗?"
"他一个孩子哪来的存款?"
母亲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悦。
"再说了,昊昊在咱们家长大,这些年他也不容易——"
"那我呢?"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外面长大了二十二年。”
“没人管,没人问。”
“回来以后住八平米的杂物间,吃饭坐末位,连叫您一声妈都不被允许。"
"现在您跟我说,把我唯一的一笔钱给他。"
餐桌安静了。
沈昊放下筷子,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深吸一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在跟你商量,又不是强迫你。"
"那我不同意。"
父亲放下酒杯:
"辞白,你听我说。"
他的语气不重,但很沉。
"当年把你弄丢,是我们的错。”
“但这些年昊昊替你承受了这个家所有的期待和压力,他也是受害者。"
"你不能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不顾别人的处境。"
我看了看沈昊面前的帝王蟹。
住着四间带中央空调和地暖的卧室,穿着上万块的定制西装。
这就是他承受的压力。
那我呢?
我在乡下的土房子里长大,冬天生冻疮,夏天睡凉席。
我不知道什么叫期待和压力。
我只知道什么叫活着都费劲。
可现在坐在这张桌子前,父亲告诉我......沈昊是受害者。
那我算什么?
这时沈昊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
"哥,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不去的。"
他低下头,眼眶微红。
"反正我在这个家也待不了多久了......你回来了,这里本来就是你的。"
母亲一听这话,立刻红了眼眶。
"昊昊你说什么呢!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转向我,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你,昊昊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能大方一点?"
"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他又没有你那种在乡下吃苦的本事!"
在乡下吃苦的本事。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某个地方。
我能吃苦,所以我要大方。
他不能吃苦,所以什么都应该给他。
可我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是因为我选择吃苦。
是因为他们把我弄丢了。
而现在,那二十二年的苦,反倒成了我不配被善待的理由。
父亲没有帮我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不是愧疚,是疲惫。
沈昊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忽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行。"
我站起来。
"我回去想想。"
母亲松了口气:
"你好好想想,这是一家人的事,不要......"
"嗯。"
我回了客房。
关上门。
不需要想了。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沈家的门。
没告诉任何人。
去了市中心一家律师事务所。
把那笔教育基金正式转入我个人名下的独立账户,冻结。
谁都动不了。
从律所出来,我联系了上个月股东晚宴上认识的人。
"王总,我是沈辞白,上次晚宴上聊过。您说的那个,还缺人吗?"
"沈辞白?当然记得!缺,太缺了。你有兴趣?"
"有。不过我不想在本市工作。"
电话那头笑了:
"巧了,在深圳。"
"我下周就能到。"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
一辆车从对面驶来,停在路边。
是沈家的车。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母亲和沈昊坐在里面。
沈昊手里抱着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包装都没拆。
我想起上个月跟母亲提过一次,说需要一台笔记本。
她说"你手头那台旧的还能用,换什么换"。
现在同一个品牌、更高的配置,安安静静地躺在沈昊怀里。
母亲看到我站在律所门口,脸色变了。
"你来这里什么?"
我看了看沈昊怀里的电脑,又看了看那张卡片。
走到车窗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递给母亲。
是沈家的大门钥匙。
母亲下意识接过去,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叮”的一声。
她收到了基金会状态变更的系统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