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谢景行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纸屑。
太阳处的青筋突突直跳。
“给脸不要脸。”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冻穿。
许漾见状,立刻伸手挽住谢景行的胳膊。
故意将身体贴近他。
“景行,算了吧,清鸢可能也是太缺钱了心情不好。”
“她不愿意要就算了,我们不要为这种小事生气。”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得意。
“清鸢,这药真的很珍贵。”
“景行为了给我拿到这些药,亲自在国外守了三天三夜。”
“每一支都承载着他的心意,我真的舍不得分给你。”
她刻意加重了“心意”两个字。
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强忍着胃部翻涌上来的酸水。
一步一步退后,拉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十八岁那年我绑定了拯救男主系统。
系统告诉我,谢景行命中注定有死劫。
只有我不断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才能替他一次次化险为夷。
我陪着他熬过最艰难的创业初期。
陪他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吃着清汤面。
那时候的谢景行会把唯一的煎蛋夹到我碗里。
满眼心疼地摸着我的头发。
发誓以后一定会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现在。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咳嗽。
断了我最后活命的希望。
我转过身,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朝医院大门走去。
“苏清鸢。”
谢景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别怪我没提醒你。”
“南郊那家典当行今天下午有一场内部拍卖。”
“你当年抵押在那里的那个破镯子,婉歆很喜欢。”
“我已经买下来送给她了。”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个玉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五年前我为了凑钱给谢景行填补公司的资金漏洞。
瞒着他偷偷把镯子死当了。
我拼命打工存钱,就等着有朝一能把它赎回来。
现在他竟然把它买下来送给了许漾。
我猛地回过头。
双眼猩红地盯着他。
“谢景行,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你把它还给我。”
我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谢景行看着我失控的样子。
眼中竟然浮现出一丝报复的。
“遗物又怎么样。”
“你连自己未婚夫都能背叛,还在乎一个死人的遗物?”
“婉歆看上了是它的福气。”
许漾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原来这是阿姨的遗物啊。”
“景行你也不早说。”
“可是这镯子的成色真的很好,我试戴了一下,刚好合适呢。”
她伸出纤细的手腕。
那只原本属于我母亲的羊脂玉镯,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手腕上。
刺眼得让我几乎要发疯。
我不管不顾地冲上前。
想要去抓她的手。
“还给我。”
谢景行眼疾手快地挡在许漾面前。
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本就站立不稳,被他这一推,直接撞在旁边的医疗推车上。
不锈钢的边角重重磕在我的侧腰。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
整个人狼狈地滑跪在地上。
谢景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怎么,想动手抢?”
“苏清鸢,你现在这副穷凶极恶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我捂着被撞疼的侧腰。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地砖的寒气顺着膝盖一点点渗透进骨缝里。
我仰起头,视线因为泪水变得模糊。
“谢景行,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要那个镯子。”
“你开个价,我砸锅卖铁也会把钱给你。”
我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为了拿回母亲的遗物。
我连最后一点骨气都放下了。
只求他能把东西还给我。
谢景行似乎很满意我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
“想要镯子也不是不行。”
“下个月初八,我和婉歆的订婚宴。”
“你亲自来现场,给她端茶倒水,赔礼道歉。”
“只要你态度足够诚恳。”
“说不定婉歆心情一好,就把这破镯子赏给你了。”
他一字一句,将我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许漾在一旁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景行,这样不好吧,清鸢毕竟也是名门之后。”
“让人家来端茶倒水,太委屈她了。”
谢景行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名门之后?她现在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条件我开出了。”
“来不来,随便你。”
说完,他牵着许漾的手。
头也不回地朝医院大门走去。
我跪在冰冷的走廊上。
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血肉里。
“好,我去。”
第 4 章
下个月初八,海城最顶级的星级酒店。
谢景行和许漾的订婚宴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香槟塔堆叠得高耸入云。
满厅的香槟玫瑰散发着奢靡的气息。
我穿着一件廉价的黑色大衣。
格格不入地站在衣香鬓影的宾客之中。
胃里的剧痛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我来之前吞了整整一瓶止痛药。
却依然无法阻止那股生命力从体内飞速流逝的虚弱感。
谢景行穿着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
身边的许漾宛如一朵娇艳的富贵花。
他们穿梭在宾客间,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我强忍着眩晕,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周围的宾客很快认出了我。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苏家那个破产的大小姐吗,她怎么还有脸来。”
“听说五年前她嫌贫爱富,绿了谢总。”
“现在谢总东山再起,她估计是来死皮赖脸求复合的吧。”
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像尖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谢景行端着酒杯转过身。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他晃了晃杯里的红酒,语气漫不经心。
许漾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另一只手腕上,赫然戴着我母亲的那只玉镯。
“清鸢,既然来了,就随便坐吧。”
“虽然今天不方便单独招待你,但一杯喜酒还是能管够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炫耀。
目光死死锁在那只玉镯上。
“谢景行,我按照你的要求来了。”
“把镯子还给我。”
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苍白。
谢景行冷眼看着我。
“我说了,想要镯子,就得按照规矩来。”
他偏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服务生。
服务生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上面放着一杯刚刚倒好的滚烫热茶。
“给婉歆敬茶,说你错了,你不该在五年前背叛我。”
“说完,镯子就是你的。”
谢景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警告宿主,不得破坏女配的高光时刻。
若是反抗,立即执行器官绞痛惩罚。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为了母亲的遗物。
我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杯滚烫的茶。
热气蒸腾,烫得我的手指几乎要失去知觉。
我走到许漾面前。
膝盖弯曲,一点点低下了我曾经高傲的头颅。
“许小姐。”
“五年前是我不识好歹。”
“这杯茶,算我给你赔罪。”
我把茶杯举到她面前。
许漾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痛快。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茶杯的瞬间。
手腕猛地一翻。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痛呼出声,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手背瞬间红肿起一大片水泡。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许漾突然尖叫一声。
整个人朝着旁边的香槟塔倒去。
“清鸢,你为什么要推我。”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玻璃碎裂声。
香槟塔轰然倒塌。
碎玻璃混杂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许漾跌坐在满地狼藉中,手腕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我母亲的那只玉镯。
断成了三截。
安静的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谢景行脸色铁青地冲过去。
一把将许漾从地上抱起来。
“婉歆,你没事吧。”
许漾眼眶通红,委屈地靠在他怀里。
“景行,我的手好疼。”
“我只是没拿稳茶杯,清鸢就突然发疯推了我一把。”
谢景行猛地转过头。
双眼猩红地瞪着我。
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苏清鸢,你找死。”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我整个人摔倒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
碎玻璃扎进我的手心和膝盖。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我给过你机会。”
“你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在这里撒野。”
谢景行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那断成三截的玉镯。
“你不是想要这破烂吗。”
“去,把它给我捡起来。”
“少了一点碎屑,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一巴掌彻底打散了我最后的一丝生机。
连来压抑的胃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如同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我的内脏。
我看着不远处那断裂的玉镯。
那是妈妈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现在连它也碎了。
我突然觉得好累。
累得连呼吸都不想再继续。
我试图伸出手去够那块玉碎。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玉面。
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我再也压制不住。
“哇”的一声。
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了谢景行雪白的西装裤腿上。
周围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谢景行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
瞳孔剧烈收缩。
我看着他那张渐渐变得模糊的脸。
嘴角扯出一个残破的笑。
随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