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没有去碰那个装绿松石的礼盒。
程泊舟见我毫无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但他掩饰得极好,很快又换上那副纵容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颜色不喜欢?那我明天再去换一串。”
他越是表现得体贴入微,我就越觉得恶心。
“不用了,我不喜欢戴这些。”
我把礼盒推开,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林薇立刻局促地站了起来。
“音音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不该让泊舟陪我去挑项链的。”
她红着眼眶,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贺川立刻把她护在身后,不悦地看向我。
“沈音,你至于吗?薇薇从小身体就不好,泊舟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
“那条项链是泊舟为了庆祝薇薇手术成功特意定做的,你非要在这时候摆脸色?”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庆祝手术成功?
那是我熬了十几个大夜,查阅了无数典籍,专门为我们的订婚宴设计的“唯一”。
现在却成了他送给林薇的庆祝礼物。
程泊舟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音音,你别听贺川瞎说。那项链只是我看款式不错,顺手买的。”
“真正的订婚钻戒,我已经让人在巴黎加急做了,绝对比这个好一万倍。”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充满暗示和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只要他开口,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信以为真。
我拂开他的手。
“你们聊,我先洗个澡。”
洗手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我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这七年,我为了程泊舟的公司,熬坏了身体,连最喜欢的画笔都放下了。
我以为我们在并肩作战,为了共同的未来。
可他却用我的心血,去给另一个女人打造避风港。
晚上,程泊舟订了当地最豪华的藏式星空餐厅。
他说要弥补昨天没能一起看雪山的遗憾。
刚落座,贺川就开始张罗着点菜。
他点了一大桌子,全都是林薇爱吃的清淡口味。
甚至还特意嘱咐服务员,不要放任何辛辣的调料。
“薇薇刚恢复,肠胃弱,受不了。”
程泊舟微笑着点头附和,还不忘给我夹了一块白水煮的牦牛肉。
“音音,你高反还没完全好,也吃点清淡的。”
我看着碗里那块没有一点味道的肉。
我是无辣不欢的重庆人,跟他在一起的头几年,他为了迁就我的口味,硬生生把自己成了半个四川胃。
现在,他却理所当然地让我跟着林薇吃清淡的。
我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我胃口不好,你们吃吧。”
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和隐约可见的雪山轮廓。
餐厅中央,当地的牧民正在表演传统的祈福舞蹈。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到每桌客人面前,邀请情侣上去接受活佛的祝福。
贺川立刻起哄。
“泊舟,快带音音上去,听说这里的祈福特别灵。”
程泊舟转头看向我,眼里带着温柔的询问。
就在这时,林薇突然捂住口,脸色变得煞白。
“泊舟......我有点喘不上气。”
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程泊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连椅子带翻在地都顾不上,直接冲到林薇身边。
“薇薇!药呢?带药了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恐慌和焦急。
贺川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林薇包里翻找。
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我就坐在他们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兵荒马乱。
程泊舟把药喂进林薇嘴里,又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后背。
直到林薇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他毫不犹豫地把林薇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外走。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贺川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步才想起我。
他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音音,薇薇情况特殊,你别往心里去。”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注意安全。”
说完,他也匆匆离开了。
偌大的星空餐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原位。
面前是满桌我不爱吃的菜。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到我身边,有些尴尬地问。
“女士,还要为您祈福吗?”
我看着窗外的雪山,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不能同心的人,再怎么祈福也是徒劳。
第 4 章
回程的航班订在下午两点。
上午,我借口去买些特产,独自去了一趟当地的邮局。
我把那枚程泊舟送我的求婚戒指,连同别墅的门禁卡一起,寄回了他的公司。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中午回到酒店时,他们三个人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我。
程泊舟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知不知道我们多着急?”
我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电关机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想帮我拿包。
“以后出门一定要跟我们说一声,你这样太让人心了。”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自己把包背在肩上。
“走吧,该去机场了。”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林薇靠在车窗上,似乎还在为昨晚的不适感到虚弱。
程泊舟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她,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贺川坐在副驾驶,低头玩着手机,偶尔回头看一眼我们。
到了机场,程泊舟去办理托运。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登机牌走回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音音,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讲理的孩子。
“刚刚查了一下,因为昨天的暴雪,航班超售了。”
“头等舱只剩下两个位置,经济舱还有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深情地注视着我。
“薇薇心脏不好,受不了经济舱的颠簸,贺川要照顾她。”
“所以,能不能委屈你一下,去坐经济舱?”
我看着他手里那三张头等舱的登机牌,其中一张显然是我的名字。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只要林薇需要,我的一切都要无条件让步。
如果是以前,我会强忍着委屈答应他。
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他那句“懂事”。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平静地反问。
程泊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
贺川在一旁不耐烦地开口。
“沈音,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薇薇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几个小时的航班,你忍一忍怎么了?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吗?”
程泊舟也皱起眉,语气里多了一丝失望。
“音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薇薇是真的不舒服,你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总是用道德绑架我,我咽下所有的委屈。
“好,我体谅她。”
我朝他伸出手。
“把我的身份证给我。”
程泊舟松了一口气,把身份证和经济舱的登机牌递给我。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等回了公司,我好好补偿你。”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转身带着林薇和贺川走向了头等舱的安检口。
林薇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我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走向了另一个航站楼。
极地生态保护中心的团队,为我预订了飞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
我把那张飞往国内的经济舱登机牌,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站在国际出发的安检口,我拿出手机,给程泊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订婚取消,我们结束。”
然后,我抽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回收箱。
七年的青春,在这场大雪中彻底埋葬。
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往冰岛的航班准时起飞。
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只做沈音,不用再做任何人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