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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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二次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醒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丈夫有没有赶回来。
我摇了摇头。
父亲眼里闪过失落,很快又笑起来。
“他们难得出去一趟,别因为我扫兴。”
我替他掖好被角。
“爸,以后您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父亲怔了怔,像是猜到了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虚弱。
“别冲动。”
“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你好不容易才有个家。”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
“一个连您上厕所都嫌弃的地方,不是我的家。”
出院手续办完后,我没有带父亲回去。
我直接将他接进了提前买好的小房子。
房子面积不大,却有电梯,距离医院只有十分钟车程。
客厅里的沙发柔软宽敞,卫生间也提前装好了扶手。
我把钥匙塞进父亲手里。
“以后您想坐哪里就坐哪里,想什么时候上厕所就什么时候上厕所。”
“冰箱里的东西也随便吃,不够了我再买。”
父亲握着钥匙,低头看了很久。
眼泪落在手背上,他慌忙用袖子擦掉。
“你什么时候买的?”
“手术前就买了。”
“我本来想等您恢复好,再告诉他。”
父亲沉默半晌,又将钥匙推回来。
“那你自己住,我回老家。”
“不能因为我,把你的子过散了。”
我没有接。
“不是您把我的子过散了。”
“是他们让我看清,这段子早就烂透了。”
安顿好父亲和护工,我回到原来的房子。
婆婆和丈夫还在旅游,临走前留下的碗筷堆满水槽。
沙发缝里全是瓜子壳,洗衣机里还闷着几件湿衣服。
那张注意事项依然贴在冰箱上。
我站在客厅里,一项项看过去。
洗衣机三万二,是我发年终奖后买的。
真皮沙发十二万,是我用婚前存款付的全款。
按摩椅九万,是丈夫腰疼时,我托人从国外订回来的。
冰箱、电视、餐桌和床,也都是我付款。
他用我买的东西给父亲标价,又高高在上地认定父亲赔不起。
我叫来搬家公司,将所有付款凭证摆在桌上。
“除了硬装,单据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搬走。”
十几个工人很快进了门。
洗衣机被断水搬下楼。
沙发和按摩椅被套上防尘罩。
冰箱里的进口水果,我让人一并送去了新家。
骨瓷杯、锅具、床垫、电视,甚至丈夫每天使用的咖啡机,也被装进纸箱。
房子一点点空了下来。
父亲给我打来电话。
“要不还是给他们留些东西吧。”
“都搬走了,他们回来怎么过?”
我看着只剩硬装的客厅。
“他们不是嫌您不配用吗?”
“既然东西是我的,他们也不配继续用。”
傍晚,最后一辆货车驶出小区。
我将离婚协议、财产清单和父亲二次手术的缴费单放在地板中央。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门,将钥匙留在了玄关。
三天后,丈夫和婆婆结束旅游。
婆婆在朋友圈晒了满满九张照片,抱怨家里的土特产太多,回来连冰箱都放不下。
晚上十点,电梯停在熟悉的楼层。
丈夫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婆婆买回来的纪念品。
婆婆还在盘算,要把客厅里的按摩椅搬进她的卧室。
“那椅子我坐着舒服,以后就放我屋里。”
丈夫笑着答应。
“行,您喜欢就搬。”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老婆,我们回来了。”
婆婆和两个老姐妹说笑着走进去。
下一秒,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灯光亮起。
曾经塞得满满当当的房子,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