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那是我的手机提示音。
妹妹顺手拿起来,看见心理咨询师发来的消息。
下午听说她要玩“冷库脱敏挑战”时,我其实拒绝过很多次。
可爸爸骂我扫兴,妈妈说妹妹婚前就这一个愿望,未婚夫也劝我别小题大做。
我最后还是害怕,偷偷给医生发了消息。
那条回复现在才姗姗来迟。
“不要接受强制封闭训练,严重幽闭恐惧在极端环境下可能出现晕厥、心律异常,必须立刻脱离源。”
妹妹念完,直播间突然安静了一瞬。
弹幕里很快有人认出了医生的名字。
“这不是市里专门做焦虑障碍预的医生吗?人家都说不能关了。”
“先开门确认人没事,再吵谁对谁错不行吗?”
妹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直接把那个账号拉黑。
“网上最不缺的就是圣母,隔着屏幕当然什么都敢说。”
妈妈脸上终于出现迟疑。
“要不还是把门打开吧,她确实挺久没动静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妈妈。
死后第一次,我竟然还会因为这句话生出希望。
可爸爸一把拿过手机,语气满是不屑。
“现在这些心理医生就爱把话说严重,不然怎么让你继续花钱?”
他说着,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消息删了。
“她下午就知道今晚要玩,提前找医生给自己准备退路而已。”
妹妹立刻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还是爸最懂她。”
未婚夫却没有接话。
他盯着直播画面里的我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往冷库走。
我的魂魄几乎立刻跟了过去。
他终于察觉到了。
只要他现在开门,哪怕已经救不回我,至少他会知道我没有骗他。
可他的手刚搭上门锁,自己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我的健康手表。
这一次提示已经从“心率异常”变成了“长时间未检测到活动”。
他的表情明显僵住。
我几乎以为下一秒门就会打开。
偏偏妹妹在身后喊住了他。
“姐夫,你不会真心软了吧?”
“我们刚才可说好了,谁先开门谁就输,而且直播间都等着看姐姐自己出来。”
他手指停了一下。
妈妈也劝他别惯着我。
“她就是知道你每次都会心软,才一次比一次闹得厉害。”
我看着他的手一点点从门锁上松开。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锁屏,手也从门锁上收了回来。
他甚至隔着门敲了两下。
“差不多行了,别装睡,自己出来就算你赢。”
妹妹见他没开门,立刻笑着抱住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姐夫最公平,不会因为姐姐撒娇就破坏游戏。”
里面当然没有回答。
妹妹却立刻指着屏幕。
“你们看,她手刚才是不是动了?”
镜头里,我僵硬的手指确实轻轻晃了一下。
只是制冷口的风吹动了我的袖子。
可所有人像终于抓到了证据。
妈妈这才松了口气。
“我就说她没事,这孩子真能吓人。”
爸爸更是直接给妹妹刷了个直播礼物。
“继续播,让网上的人也看看她到底能装多久。”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推车声。
酒店夜班员工下来取第二天中秋宴要用的食材,看见一群人堵在冷库门口,愣住了。
“你们怎么把这个库锁上了,里面没人吧?”
妹妹笑着把镜头转向他。
“有人呀,我姐在里面做脱敏挑战。”
员工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冷库怎么能关人?赶紧把门打开!”
未婚夫却皱起了眉。
“没事,我家的库我清楚,今晚不是检修停机吗?”
员工愣了两秒,脸色更难看。
“检修半小时前就结束了。”
“系统早就自动恢复制冷了。”
4
空气像突然凝住了。
未婚夫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他快步走到温控屏前,妹妹也下意识把直播镜头跟过去。
屏幕上赫然亮着零下十八度。
妈妈脸色一下白了。
“刚才不是还没有这么低吗?”
员工急得推开挡在门前的人。
“停机检修的时候温度当然高,恢复制冷以后降得很快。”
“里面要真有人,你们怎么能把应急锁也拆了?”
员工又看了一眼门边的紧急呼叫器。
“而且这个报警灯怎么也不亮?”
妹妹的脸瞬间慌了。
她小声解释,刚才怕我按报警器作弊,提前把电池也拔了。
她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
“我只是怕姐姐自己开门,整蛊就没效果了。”
爸爸马上替她说话。
“你凶什么?孩子就是玩个游戏,又不是故意害人。”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可笑。
直到这一刻,爸爸担心的依旧是妹妹会不会被责怪。
妈妈却死死盯着直播画面里的我。
“可她一直没喊冷啊,刚才手指不是还动了吗?”
员工听得脸色都变了。
“人冻到失温以后,本来就会越来越安静!”
未婚夫握钥匙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机里那两条被按掉的健康提醒,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笑。
他朝门里喊我的名字。
第一次没人回答,他又喊了一遍。
声音明显比刚才急了。
我站在他身边,很想告诉他别喊了。
半小时前我拍到手掌出血时,他们嫌我太吵。
现在终于愿意听,我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妹妹却还是不肯死心。
她赶紧重新把手机举起来。
“姐夫你别急,等我把开门这段拍完。”
“姐姐肯定就是等这一刻,一会儿突然扑出来吓我们,这个反转正好当结尾。”
妈妈居然还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行了,你姐出来以后你别跟她吵,今天毕竟是你的婚前派对。”
爸爸冷着脸补了一句。
“她要是没事,就让她当着直播间给你道歉,省得大家都被她耍。”
未婚夫没再理他们。
锁“咔哒”一声弹开。
冷气猛地涌出来,他伸手拉开厚重的库门。
我的身体一直靠在门板上。
门刚打开,整个人便直直倒了出去。
未婚夫下意识把我接进怀里。
妹妹先愣了一下,随即对着镜头笑起来。
“看到没,她还真会挑时候,开门就往姐夫怀里倒。”
妈妈也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没事,又开始演了。”
只有未婚夫没有动。
他的手正托在我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冰冷僵硬,一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看见他视线落到门板内侧。
那里全是我抓出来的血痕。
一条叠着一条,从门锁一直拖到地面。
地上还掉着两片断裂的指甲。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手指却已经按上我的颈侧。
一下,两下,三下。
可指尖下面什么都没有。
爸爸还在后面催。
“行了,别陪她演了,赶紧让她起来。”
未婚夫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到我的口,又迅速去探我的鼻息。
妹妹的直播镜头几乎怼到了他脸上。
“姐夫,你快告诉他们姐姐就是装的,不然直播间又要骂我了。”
这一次,他没有替妹妹说话。
他突然把手机从她手里打落。
屏幕摔在地上,直播还没断。
所有人都听见他发抖的声音。
“马上叫救护车,她没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