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房间里没有钟表。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几天。
每天只在门缝底下,会被塞进来一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瓶矿泉水。
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塞进来的,手指上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
那是夏初的手。
她从来不跟我说话,每次都是塞完东西就走。
我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白天,我看着窗外的太阳发呆。
晚上,我看着墙上的影子发呆。
记本上的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乱。
“天亮了。”
“天黑了。”
“我是谁?”
“这是哪里?”
有时候,我会突然清醒几分钟。
在那些短暂的清醒时刻,心脏的钝痛会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记起了他们看我的眼神。
冷漠、嫌恶、居高临下。
他们说我是废物,说我是扫把星。
可是,为什么会痛呢?
我摸着口,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直到有一天,窗外下起了大雪。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束光。
沿江公园。
爸爸。
妈妈。
放风筝。
这是我脑海里仅存的,最完整的画面。
我必须去那里。
这是我活在世上,唯一想做的事了。
我试着去推门,门依然紧锁。
我转头看向那扇破旧的窗户。
这里是一楼,窗外就是别墅的后花园。
我用冻得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抠开了窗户的销。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冻得我直打哆嗦。
我没穿外套,脚上只穿着一只单鞋,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不到了。
我费力地爬上窗台,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膝盖磕破了,流出鲜红的血。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飞驰而过。
雪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
我看到前面有一家三口。
爸爸牵着女儿的手,妈妈在旁边撑着伞。
女儿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风筝。
“爸爸,妈妈,等等我。”
我喃喃自语,加快了脚步。
我必须追上他们。
只要追上他们,我就能回家了。
我跑向马路中央。
“滴——!!!”
一阵极其刺耳的喇叭声撕裂了风雪。
两道强烈的远光灯直直地刺入我的眼睛。
我呆呆地站在路中间,转过头。
一辆巨大的货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我狂奔而来。
在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我竟然出奇地平静。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终于可以解脱的轻松。
我像一片破布一样被抛向空中,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
温热的液体从我的后脑勺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我的视线渐渐涣散。
在那一刻,脑子里的橡皮擦终于停止了工作。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我是夏栀。
我想起了我有一对清北博士的父母。
我想起了他们有多爱夏初,就有多恨我。
“原来,是这样啊......”
我闭上眼睛,眼泪混着鲜血,慢慢冻结成冰。
同一时间,市中心大剧院。
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颁奖典礼正在进行。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夏初捧着金灿灿的奖杯,笑得自信又耀眼。
台下,爸爸举着相机,疯狂地按着快门。
妈妈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地向周围的家长炫耀。
“那是我女儿,第一名,保送清华了。”
周围全是一片艳羡的赞叹声。
就在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刻。
妈妈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她原本不想接,但那个号码一遍又一遍地打进来。
她皱着眉,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且冰冷的男声。
“你是林女士吗?”
“我是交警大队的。”
“你女儿夏栀在沿江路出了严重车祸,当场死亡。”
“请你立刻到市第三医院太平间认领遗体。”
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