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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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我的女儿一长成阿姐的影子。

眉眼、喜好、神态，一点一点地像她。

终于撑不住，哭闹着执意要给孩子改名。

陆谨只冷冷睨我一眼，声线凉薄如霜。

「当着孩子的面，闹够了没有？」

我并非在闹。

我只是想拉回我的女儿，留住我的夫君罢了。

直到那一，阿姐遣人送来第三个条件。

请陆谨接她和离归家。

我亦觉万念俱灰，遂提笔写下一封和离书，递至陆谨面前。

他接过，看了很久，末了抬起眼，满目倦怠，低叹一声。

「她已让到这般地步，你还要如何？」

「当初若非她相让，我本不会娶你。早知如此，倒不如当初不让。」

那句话落下时，我心口某处骤然断裂。

如弦绷久，终于寸寸松塌。

不曾哭，亦不曾闹，只觉周身俱空，魂似散尽。

陆谨在隔壁置了一处院子，将阿姐安顿在内。

一墙之隔，却像隔开了两重天地。

阿窈与我渐生分，但凡遇到什么事，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去问阿姐。

陆谨也与我夫妻情淡，官场受了烦扰，宁可跨过那道墙，去与阿姐对坐倾谈。

那座院子里烛火温温，笑语隐隐。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而我不过是隔墙听音的过客。

我的身子一败落下去。

自小到大不曾生过什么大病，没曾想一场风寒便叫我彻底倒了。

药喝了无数碗，苦得舌发麻，却不见半分起色。

阿窈来看过我几回，每回都站得远远的，说：「姨母脚扭了，还亲自下厨给爹爹做梨糕呢。」

说完转身便走。

我死的时候，正是三十六岁生辰的前一天。

院子里风轻暖。

丫鬟端着药碗，低声求阿窈来劝我服药。

阿窈站在廊下，语带不耐，眉间尽是敷衍之色。

「她又闹脾气了？多大的人了，嫌药苦便不肯吃。我又不是大夫，劝她作什么？」

「不愿吃便不吃罢，横竖我也劝不动。」

夜里，我呕出一口血，捂着口倒在榻上。

丫鬟慌了神，不顾我阻拦，跌跌撞撞跑出门去，到隔壁叫回了陆谨。

他来得仓促，衣袂间犹带几分酒气，又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榴花香。

推门见我唇角血迹，整个人倏然一僵，疾步上前，将我揽入怀中。

陆谨双臂微颤，抖得几乎拢不住我。

面上那些素的冷硬疏淡尽数碎裂，唯余一片仓皇无措的茫然。

「明便是你的生辰了......」

「我与你阿姐、阿窈都商议好了，要好好替你办一场......你为何就是不肯喝药？」

「你为何要这般糟践自己？」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叫你如此作践自身？莫非......莫非我娶你，也错了吗？」

我缓缓抬手，覆上他的双眼。

老人们常说，人将去时，若沾了亲人的泪，便如负千钧，走得艰难。

我不愿再承他半分泪了。

「错了，都错了。」

「若能重来......你别再娶我报恩了，好不好？」

我从回忆里抽身，轻声开口：

「那救陆公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彼时并不知他身份，只当作一桩寻常善事罢了。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娘亲立于一旁，听我这般说，神色松了下来，生怕我们姐妹因一人而起嫌隙，抚着心口道。

「我们阿虞自小便心善，小时候见蚂蚁窝被雨水冲了，也要蹲在檐下替它们拨开落叶。陆公子，这事儿便揭过罢，不必再提。」

陆谨垂眸良久，半晌方抬眸望来。

「救命之恩，不敢轻忘。陆某无以为报，唯以千两黄金聊表谢意，还望二小姐莫要嫌少。」

我弯了弯唇角，轻快道：「不会的，多谢陆公子。说来还是我赚了，当初请大夫抓药的花销，其实并不算多。」

阿姐脸颊泛着浅浅的绯红，悄悄抬眼看了陆谨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娘亲看在眼里，笑着催他们二人去逛庙会。

刚走出几步，我忽然出声：「等等，陆公子。」

陆谨回身，目光落在我面上：「二姑娘有何事？」

阿姐脚步微顿，望了望我，又看向陆谨，欲言又止。

「阿虞，你也想去么？可......」

话至半截，便没了声，像是在等陆谨接话。

我摇了摇头，笑意淡了几分：「我不去。只是有桩事......陆公子腰间那块玉佩，当我赠你换药用的，你没有当掉，还系在身上。」

「既然你已求娶我阿姐，那这块玉佩再系在你身上，便不大妥当了。不如还我罢。」

阿姐闻言，眉眼舒展开来，笑着催促道。

「陆公子，还是还给阿虞吧。那玉佩她宝贝得紧，是蒋修远赠她的，那阵子天天在我面前晃着炫耀呢。」

陆谨指腹按在玉佩上，指节微微收紧，声线不知怎的哑了一瞬。

「蒋修远......是谁？」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我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