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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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成亲后，陆谨待我确是不薄。

闲时携我漫步长街，执腕教画；兴起横笛，我便随曲而舞。

他公务再繁，也总赶在暮色四合前归家。

我那时想，子过得好似一场梦。

甜如蜜饯，软似春暄，叫人沉在里面，不愿醒转。

只是年年逢阿姐生辰那，他便亲携一束榴花，送往她府上。

刚开始，送了便回，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

后来，留下用了午膳。

再后来，归家的时辰一比一迟。

暮色沉沉，烛火渐稀，才见他披着一身晚风推门而入。

第四年头上，我心里到底生出了芥蒂。

可只要我刚露半分不悦，他只淡淡一句。

「一诺既出，万山无阻。」

要我莫再追问。

真正教我如鲠在喉的，是每回唤女儿的名字。

阿姐闺名一个窈字，女儿便取名陆窈。

陆谨唤她时，总要带上一句：「你有个姨母也叫窈，窈兮窕兮，淑女佼兮。」

又或摸着她的发顶，含笑道：「往后我的阿窈，定也长得像你姨母一样美好。」

阿窈在他的耳濡目染下，一朝着阿姐的模样长去。

爱榴花，爱穿与她同色的衣裙，爱吃与她一样口味的糕点。

有一回我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说：「你做你自己便好，不必事事都像姨母。」

阿窈仰起脸来，一双眸子清亮亮的，语气里满是认真与仰慕。

「可爹爹说了，姨母生得好看，琴棋书画样样了得，阿窈往后也要像姨母那般。」

我心下隐隐觉得不妥。

阿窈自有阿窈的好处，何必处处效仿旁人，活成别人的影子。

阿窈每年生辰，阿姐总会遣人送东西来，里头必有一束榴花。

她欢喜得紧，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嫌我种的牡丹太俗，说榴花才叫清雅。

她渐渐不满足于只收礼，磨着陆谨帮她写回帖。

后来她识字了，开始亲自给阿姐写信，遇着不认识的字便叫陆谨代笔。

久而久之，便成了陆谨与阿姐书信往来。

我心里开始发酸。

每次阿姐那边有信送来，总要站在一旁看着。

阿窈怨我窥她私密，陆谨嫌我管束过甚，说他喘不过气来。

可为何他们看得，我偏偏看不得？

那是我的夫君，我的女儿，我难道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么？

有一回，阿窈竟端了一壶热水，浇在我的牡丹上。

那是我亲手栽了多年的。

她说是要腾出地方种榴花。

我盯着那些委顿在地的花瓣，一时气血上涌，口不择言：「你是不是想让姨母做你娘？」

话音未落，陆谨正巧推门进来。

他闻言，脸色骤沉，牵起阿窈的手，将她带走。

临去前冷冷丢下一句：「你何时变得如此是非不分、疑神疑鬼？」

那之后，陆谨待我渐疏淡。

同席无语，对面如隔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