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更新时间:2026-09-20 06:05:06  |  所属小说:敛起余温,退出你的人海txt

第 4 章

"沈映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祁珩把一张银行流水拍在餐桌上,表情不太好看。

"你上个月取了三万块现金,什么用的?"

押一付三的房租。阿姆斯特丹的公寓要提前打定金,国内转账不方便,我换了现金走地下汇款。

当然,我不能这么说。

"交了个培训课程的定金。"

"什么课程要三万?"

"线上的,时间比较长。"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把流水收起来。

"你以后花大钱跟我说一声。"

"这是我自己的存款。"

"我们马上要搬新房了,到处都要花钱。你倒好,三万说花就花。"

搬新房。

祁珩三个月前说要和我一起租个大一点的房子,我当时很高兴,以为是两个人的事。

后来他说小梨出院后需要人照顾,不如一起住。

再后来沈屿川觉得一起住方便,闻朔也跟着搬了进来。

五个人的房子,我出了一半房租。

小梨没出。

沈屿川说:"她还在养病,你当姐姐的先垫着。"

祁珩说:"等她好了再算。"

闻朔什么都没说。

"你最近不对劲。"

祁珩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话越来越少,周末也不着家,昨天小梨说想吃你做的蛋炒饭,你理都没理。"

"我那天胃不舒服。"

"你就不能忍一下?她在家养病够无聊了,你做顿饭能怎样?"

忍一下。

大方点。

别计较。

三年了,他们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话。

"祁珩,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不舒服的时候?"

"你怎么了?你跟我说啊。"

"你什么时候听过?"

他沉默了一瞬。

"你说。"

"去年我阑尾炎住院,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来。"

"那次我确实忙,你不是自己签的字吗?也没出什么事。"

也没出什么事。

病房走廊的灯是惨白色的,退去的时候全身发抖,伤口像被人拿刀子在肚子里搅。

我按了护士铃,等了十五分钟才有人来。

没出什么事,因为我一个人扛过去了。

如果扛不过去呢?

手机响了,祁珩低头看了一眼。

"小梨的。"

他划开接了。

"怎么了?"

电话那头小梨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珩哥,我药吃完了,能不能帮我去医院开一趟?"

"行,你等着。"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

"我去趟医院,晚饭你自己吃。"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了句:"别乱花钱了。"

门关了。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那张银行流水。

三万块。

这是我攒了八个月的体己钱。

每天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茶从大杯换成中杯再换成不喝,冬天舍不得开暖气穿两层毛衣扛过去。

八个月,攒了三万。

够我在阿姆斯特丹活到第一笔工资发下来。

晚上沈屿川回来了,带了一兜子水果。

进门就喊小梨。

"小梨在医院。"

"怎么又去了?"

"开药。祁珩带她去的。"

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翻了翻袋子,挑出两个最大的芒果放到一边。

"这两个给小梨留着,她爱吃。"

剩下几个品相一般的推到我面前。

"你吃吧。"

我没动。

"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多久?"

"不确定。"

"你跟公司请好假就行,家里的事我盯着。"

他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对话结束了。

他没有问我去哪里,什么时候走,为什么出差。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的存在感。

一个视频账号可以被踢掉,一个人也可以。

周四的晚上,签证到了。

我在房间里把它贴好,护照塞进行李箱的侧袋。

行李不多,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

衣服装了半箱,证件和文件装了个文件袋,剩下的空间放了一双新买的平底鞋,一本翻了很多遍的旧书。

三年的生活,一个登机箱就装完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写了很久的那封信检查了最后一遍。

不是写给祁珩的。

不是写给沈屿川的。

不是写给闻朔的。

也不是写给小梨的。

是写给自己的。

只有一行字。

"你值得被人记住,不是因为你有用,而是因为你是你。"

客厅传来笑声。

小梨和闻朔在拼乐高,沈屿川在旁边递零件,祁珩靠在沙发上给他们拍视频。

四个人的画面,很完整。

我站在走廊里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回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我拎着行李箱出了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网约车停在楼下,司机帮我放好箱子。

"去哪?"

"机场。"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后视镜里那栋楼的灯都是暗的。

没有人发现我走了。

手机屏幕亮着,航班信息推送弹出来。

7:40,飞阿姆斯特丹,经停一次。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安检,登机,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舱门关闭的广播响起来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紧张,是一种很陌生的平静。

三年来第一次觉得呼吸是顺畅的。

飞机滑向跑道,窗外的灯光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我看着那些灯,想起小梨在客厅吹蜡烛时许的愿。

"我希望哥哥、珩哥、朔哥和姐姐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对不起。

这个愿望里从来没有真正需要我的位置。

机身离地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很轻。

轻到连我自己都差点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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