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两个粗使嬷嬷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她们的手劲极大,显然是宫里专门用来磋磨人的老手。
我没有挣扎,任由她们将我拖出暖阁,按在冰天雪地的汉白玉地砖上。
膝盖磕在冻得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暖阁的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孟云筝和命妇们的调笑声,夹杂着炭火烧红的噼啪声。
我跪在雪地里,背脊挺得笔直。
当年姐姐被锁在猪圈里的时候,比这冷多了。
她那双冻坏的腿,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绝望地听着迎亲的车驾越走越远。
两个时辰后。
我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走出皇宫。
燕回看到我手背上的烫伤,眼睛都红了。
“大人!他们欺人太甚!”
我接过他递来的披风,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急什么。”
“柴已经架好了,火候也够了。”
“明大朝会,我要这把火,把他们全部烧成灰。”
次。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楼秉文站在文臣前列,神色肃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龙椅上,皇帝晏九霄面沉如水。
“昨御史台连上十七道折子。”
晏九霄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弹劾肃政使陆斩微,滥用私刑,收受贿赂,构陷皇亲。”
“陆斩微,你可知罪?”
我走到大殿正中,直挺挺地站着,没有下跪。
“臣,不知。”
楼秉文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大骂。
“陛下!人证物证俱在!”
“她死军田案证人张全,又在大堂上殴打臣的妻子。”
“如今当着陛下的面,还敢如此傲慢,简直目无王法!”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贵妃娘娘驾到——”
百官哗然。
后妃不得政,但楼清嘉居然直接来到了太极殿。
两名太监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走入大殿。
楼清嘉今没有穿华服,而是穿了一身素白的罗裙,未施粉黛。
她眼眶红肿,虚弱地靠在轮椅上,一出场就死死抓住了晏九霄的目光。
“陛下......”
她声音哽咽,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臣妾自知后妃不得政,但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辱,家族被毁。”
晏九霄的脸色立刻软了下来。
“清嘉,外面风雪大,你的腿受不得寒,怎么跑出来了?”
他立刻示意太监给她拿大氅。
楼清嘉摇了摇头,执拗地看着晏九霄。
“陛下,臣妾的母亲虽是继室,但含辛茹苦将臣妾养大。”
“陆大人若对臣妾不满,大可以冲着臣妾来。”
“若陛下觉得臣妾的家人有罪,臣妾愿把这条命还给陛下!”
她咬着嘴唇,凄然一笑。
“只当当年雪山里,臣妾没有遇见过您,没有为您废了这双腿!”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雪山救驾”,是晏九霄心里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晏九霄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帝王的威压与厌恶。
“陆斩微,你太让朕失望了。”
“朕念你在边关治疫有功,破格提拔你。你却为了争权夺利,构陷恩人之后。”
“交出天子剑,即刻下诏狱。”
禁军从两侧涌出,向我近。
楼秉文长舒了一口气。
楼清嘉坐在轮椅上,用帕子掩着嘴角,挡住了那一抹得逞的冷笑。
我没有看那些禁军。
我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晏九霄。
“臣可以交出天子剑。”
“但臣有一物,想请陛下先过目。”
我不紧不慢地从贴身香囊里,取出那截洗得发白的衣袖。
那上面,还沾着二十年前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不知贵妃娘娘,可还认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