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摄影师让一家四口靠近些。
爸爸和妈妈坐在中间,嘉树站在爸爸身后。
妈妈朝我招手。
“知微,站妈妈这里。”
这是我第一次被安排在全家福的正中央。
从前家里拍照,我总是站在最边缘。
妈妈说,我是养女,亲戚看见了不好解释。
闪光灯亮起时,她握紧我的手。
“笑一笑。”
我努力弯起嘴角。
摄影师却放下相机。
“姐姐脸色太白了,要不要先休息?”
妈妈替我补了一点口红。
“她在外面吃了几年苦,气色当然差。”
“拍完我就带她去做全套检查,好好补回来。”
爸爸也笑着接话。
“以后有的是时间养。”
有的是时间。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竟然觉得这四个字很好听。
照片拍到一半,我的视线开始发黑。
我只能死死掐住掌心,靠疼痛维持清醒。
嘉树站在旁边,低声问我:
“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爸妈都是为了你好。”
我看向他。
“我住院那次,你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
他避开我的目光。
“妈妈说,再坚持半年,测试就结束了。”
“而且医生后来不是把你救醒了吗?”
原来在他们眼里,只要没有当场死去,便算不上真正的危险。
我没有再问。
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我扶着楼梯往上走。
妈妈在身后叫我。
“蛋糕还没切呢,你去哪儿?”
“我去拿一样东西。”
病危通知书还藏在我的旧外套里。
我想把它交给妈妈。
既然测试已经结束,我也不必再独自忍着了。
可走进卧室后,我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张通知书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床边。
我俯身去捡,身体却重重摔在地毯上。
楼下传来欢快的生歌。
妈妈正在教嘉树唱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一句。
她唱错了词,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躺在地上听着,眼前渐渐模糊。
原来妈妈笑起来,还是和四年前一样。
我想喊她。
可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推开。
妈妈端着切好的蛋糕走进来。
“知微,还生气呢?”
“大家都在等你,你怎么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蛋糕掉在地上。
油溅上我的手背,我却感觉不到温度。
妈妈跪下来,慌乱地将我抱进怀里。
“知微?”
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
她颤着手接通。
医生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请问您是沈知微的家属吗?”
“她已经失联三天了。”
“她的心脏随时可能停跳,必须立刻送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