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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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下葬那天,老家下了整夜的雨。
林知意抱着骨灰盒走上山坡时,鞋底全是泥,裤脚被雨水浸透,发烧后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亲戚们替她撑着伞,却没有人敢多说话。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起傅寒声。
“寒声怎么没来?你爸可是他的岳父。”
林知意低头擦拭墓碑上的水痕。
“他医院有事。”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替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解释缺席。
可亲戚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空洞,仍旧替她惋惜。
“再忙也不能连最后一程都不送啊。”
林知意没有再回答。
墓坑挖好后,她亲手把骨灰盒放进去,抓起一把湿冷的泥土,缓慢地盖在上面。
父亲生前最怕她一个人,连住院都要让邻居守着,怕她下班回来没人给她留饭。
可现在,他躺进泥土里,她身边却连一个真正属于家人的人都没有。
葬礼结束后,亲戚陆续离开。
林知意独自坐在墓碑前,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拨通了傅寒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那头传来交响乐和人群举杯的声音,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什么事?”
“傅寒声,你能不能来一趟?”
她声音很轻,雨水顺着发梢滴到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我在以宁的庆功宴上。”
“我父亲今天下葬。”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男人压低的不耐烦。
“你非要挑今天闹吗?”
“我没有闹。”
“全院主任都在,卫健委的人也在,温以宁刚通过副高评审,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席。”
林知意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指尖慢慢陷进泥里。
“我只是想让你来送他最后一程。”
“葬礼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这句话落下来,轻飘飘的,却让她忽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下一秒,温以宁的声音靠近。
“师兄,谁打来的?”
“师姐吗?”
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随后电话里传来一阵笑声。
“师姐,你怎么跑回老家了?傅师兄今晚还要送我回去,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明天再说吧。”
林知意没有回应。
温以宁似乎还嫌不够,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话。
画面亮起时,傅寒声站在宴会中央,穿着深色西装,手里端着酒杯。
他没有看镜头。
温以宁却靠在他身边,笑着向她展示桌上的奖杯。
“师姐,你看,这是傅师兄送我的,他说我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年轻的副主任。”
林知意看见那只奖杯旁边摆着一束白色百合。
那是她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她曾经让傅寒声记住这个细节,告诉他,如果父亲去世,一定要在墓前放一束。
他当时正在看病历,只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
如今那束花被放在温以宁的庆功宴上,旁边是香槟和甜点。
林知意忽然笑了。
她对着屏幕里的傅寒声开口。
“你不用来了。”
傅寒声终于抬眼。
“你又想什么?”
她轻轻按下挂断键。
雨水还在密集地砸向墓碑,山路上只剩她一个人。
林知意把手机放进火盆,点燃了父亲葬礼上剩下的纸钱。
火焰从手机边缘慢慢爬上去,屏幕亮了又暗,里面存着他们相识以来所有的照片、短信和通话记录。
她没有再伸手抢救。
等手机彻底烧成一块黑色的残骸,她站起身,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爸,我以后不回来了。”
“你别担心,我会过得很好。”
离开墓园前,她把傅寒声的号码删掉。
这一次,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