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那一晚的柴房,冷得不像人待的地方。
头里的疼已经过了能忍的劲儿。
我感觉有温热的东西,从鼻子、耳朵、眼角慢慢流出来。
我用手一摸,是血。
胃里一阵阵翻,却吐不出东西。
我蜷在稻草里,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十年前,我高烧躺在床上时,妈妈也给我敷过冷毛巾。
爸爸急得在屋里来回走。
他们那时还怕我死。
可现在,就算我死在他们脚边,他们也只会嫌我弄脏地。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我脸上。
我看着那点光,轻声喊:
“月亮娘娘。”
“二丫好疼。”
“带二丫走吧。”
“二丫不想嫁给瘸子。”
“二丫想穿净衣服,想吃一口没掉在地上的月饼。”
呼吸越来越轻。
疼到最后,反而不疼了。
我忽然变得很轻,轻得飘了起来。
我低头,看见地上的自己。
脸白得吓人,眼睛睁着,鼻子和嘴边都是掉的血。
那具身体缩在稻草堆里,像一团被人丢掉的破布。
我死了。
在他们把我卖掉的前一夜,死在又黑又冷的柴房里。
天慢慢亮了。
院外响起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
王老汉来接亲了。
他一瘸一拐走进院子,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钱。
“亲家,两万块,一分不少。”
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接过钱,手指蘸着唾沫数了一遍又一遍。
“老王你放心,我们家二丫脑子是不太好,可活有力气。”
“到你家,不听话你就打,我们绝不多嘴。”
爸爸拿着钥匙去开柴房门。
“二丫!别睡了,接亲的来了!”
门一开,一股血腥味冲了出来。
爸爸捂着鼻子走进去。
“大清早装什么死?起来!”
他用脚踢了踢我。
地上的我一动不动。
他又踢了一脚。
那具身体僵硬地翻过去,露出一张沾满血的脸。
眼睛还睁着,空空地望着屋顶。
爸爸脸色一白,连退两步。
“宋盼?”
妈妈数完钱,见里面没动静,骂骂咧咧地进来。
“磨蹭什么?想让老王等多久?”
她弯腰抓住我的头发,想把我拽起来。
“你给我装什么......”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