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冷。
刺骨的阴冷顺着湿的地面渗透进骨缝里。
我费力地掀开眼皮,发现自己被扔在一间昏暗的地牢中。
四周是发黑的石墙,空气中弥漫着老鼠和霉斑混杂的腥臭味。
左手腕处缠着几圈粗糙的麻布,血水已经将布条浸透,变成了一片暗褐色。
稍微一动,伤口便撕裂般地疼。
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临行前,端明太后靠在紫檀棺椁旁的模样。
那位威震三朝的老太后,凤冠下的面容苍白却威严。
她将那枚世间仅有的粉色鲛珠塞进我手里时,手指冰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云枝丫头,哀家养了三年的指甲,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三后的子时,是钦天监算好的大吉之。”
“你若是误了时辰,毁了哀家等了一辈子的婚事。”
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我。
“哀家就算是从这皇陵里爬出来,也要扒了你的皮。”
想到这里,我艰难地动了动右手,摸向衣襟内侧。
硬物还在。
那枚鲛珠被我用丝线缝在里衣的暗袋里,贴着心口存放。
这是太后给的定金,也是我重回皇陵的信物。
若我死在这里,太后那副大婚用的丹蔻描金甲便彻底毁了。
牢房外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火把的光亮驱散了牢房里的黑暗。
柳傲春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比白天更加难看,连精心描绘的眉毛都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贱人,你竟敢骗我。”
她大步冲到我面前,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我本就虚弱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撞在墙上。
喉咙里涌起一股甜腥,我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水。
“我早说过,那不是治病的法子。”
我捂着口,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柳小姐偏不信,如今可是发现你母亲喝了我的血,非但没好,反而吐得更厉害了。”
柳傲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五官瞬间变得狰狞。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上半身提了起来。
“闭嘴。”
“分明是你在这个贱人藏私。”
“我问过城里的神医了,他说那种能让死物生肌长甲的法子,必定需要配合天地灵宝作为药引。”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身上一定藏着什么至宝。”
“给我搜。”
她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我心头一惊,拼命挣扎起来。
“别碰我。”
“你们这是强盗行径,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我一个刚被放了两大碗血的人,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些做惯了粗活的婆子。
她们强行按住我的手脚,粗暴地撕扯着我的衣服。
“嘶啦。”
我外层的襦裙被扯碎,露出了贴身的里衣。
一个眼尖的婆子摸到了我心口处的不平整,立刻用力一扯。
丝线崩断的声音在牢房里格外清晰。
那枚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淡淡粉色幽光的鲛珠,骨碌碌滚落在了污黑的草堆上。
地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颗珠子死死吸引住了。
在昏暗的火光下,粉色鲛珠流转着令人迷醉的光泽,甚至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柳傲春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她猛地推开婆子,几步扑过去,将那枚鲛珠紧紧抓在手里。
“果然有宝贝。”
她举着珠子,对着火把贪婪地端详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等成色,这等光泽,便是连我父亲库房里那颗御赐的夜明珠都比不上。”
“难怪你能有那等邪门的手艺,原来是靠着这宝贝。”
我看着她将其据为己有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绝望的寒意。
“把珠子还我。”
我咬着牙,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
“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那是......”
“那是什么。”
柳傲春猛地转过头,轻蔑地打断了我。
她将鲛珠塞进自己的袖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一个开破烂铺子的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分明是你从我城守府偷走的宝物。”
她走到我面前,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耳边嗡嗡作响。
“本小姐现在不仅要拿回属于我城守府的东西,还要用它来给我母亲续命。”
“至于你。”
柳傲春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意。
“既然你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等明父亲升堂,我便让他判你个官银、谋财害命的死罪。”
她转过身,带着那群婆子大步朝牢门外走去。
“把她看紧了,明一早,押去正堂。”
铁门重重关上,带走了最后一点火光。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泥土里。
珠子没了。
那是太后的东西。
那位老人家若是知道有人抢了她的大婚礼器,恐怕整个城守府都不够她填肚子的。
可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