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嫌晦气”。
这三个字像三烧红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我的天灵盖。
我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线条在屏幕上疯狂跳跃,像是我濒临破碎的灵魂。
“遥遥!”季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医生!医生!”他大声喊着。
宋知意被吓得退后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的眼底却藏着一抹得逞的快意。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他们把我按在病床上,熟练地推注镇定剂。
冰冷的液体顺着静脉流进身体。
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清楚地听到了季淮和宋知意的对话。
“你怎么能跟她提安安的事?”季淮的语气里带着责备。
“我怎么知道她反应这么大。”宋知意委屈地反驳。
“早点告诉她也是让她早点死心。”
“难不成你要瞒她一辈子?”
“她现在这副样子,除了你,谁还会要她?”
季淮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
他默认了宋知意的话。
我是一个废人。
一个连给女儿收尸都做不到的废人。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五年前的夏天。
那天季淮刚拿到创业的第一笔。
他兴奋地抱着我在出租屋里转了三个圈。
“遥遥,我终于有钱了!”
“以后我一定让你和安安住上大房子,过上最好的子!”
他满头大汗,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挺着孕肚,用纸巾帮他擦汗。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里都好。”我笑着说。
那时候的季淮,会因为我孕吐吃不下饭,半夜跑遍三条街去买我最爱吃的那家酸梅汤。
他会趴在我的肚子上,温柔地给安安讲睡前故事。
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可是,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半年前,宋知意离婚回国。
她顶着季淮“青梅竹马”和“海归高管”的光环,空降进了季淮的公司。
起初,季淮还会向我解释。
“知意在国外过得不好,前夫家暴,她一个人回国无依无靠。”
“我作为老朋友,总不能见死不救。”
“遥遥,你最通情达理了,不会介意吧?”
我当然介意。
但我选择了相信他。
后来,宋知意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季淮的领带是她挑的。
季淮身上的香水是她送的。
甚至连季淮陪安安去游乐园,宋知意也会以“顺路”为由,自然而然地加入我们。
她总是用那种无辜又熟稔的语气和我说话。
“遥遥姐,你平时在家带孩子这么辛苦,怎么也不懂保养一下自己?”
“季淮现在可是公司老总了,你带出去总得给他长点脸吧。”
每次我因为这些话发火,季淮都会挡在她前面。
“知意性格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这四个字,成了季淮为她开脱的万能盾牌。
渐渐地,季淮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总是在加班,在应酬,在陪客户。
而那些所谓的“客户”,十有八九都和宋知意有关。
我睁开眼睛。
镇定剂的药效退去,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病房里静悄悄的。
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护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玩手机。
她看到我醒了,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醒了啊。”她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要喝水吗?”
我眨了一下眼睛。
她拿起一棉签,沾了一点水,粗鲁地涂在我的嘴唇上。
“季先生交代了,你现在不能大量喝水。”
“这大半夜的,还得伺候你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真是倒霉。”
她嘟囔着,随手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我看着她的牌。
王翠花。
这不是医院安排的护工。
“你是......谁雇的?”我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王翠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还能说话。
她冷笑了一声。
“当然是宋小姐雇的我。”
“宋小姐心善,怕医院的护工不用心,特意花高价把我请来照顾你。”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宋小姐说了,让我好好‘关照’你。”
她特意在“关照”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剪。
“你这指甲太长了,容易藏细菌,我帮你剪剪吧。”
她本不管我有没有同意,一把抓起我没有被纱布完全包裹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大块烫伤的红斑。
她故意用指甲剪的尖端,狠狠地戳在红斑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猛地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按住。
“躲什么躲!我这是为你好!”王翠花恶狠狠地说。
“咔嚓”一声。
她剪掉了一块指甲,连带着剪下了一小块指尖的肉。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痛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哎哟,不好意思啊,光线太暗没看清。”
王翠花毫无诚意地道着歉,拿起床单随便在我手上抹了一把。
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迹。
“行了,别嚎了。”她嫌恶地松开手。
“宋小姐可是说了,你这条命现在就是个累赘。”
“季先生早就不想要你了,你还赖活着什么?”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开始看短视频。
视频里传来刺耳的笑声。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纱布里,蛰得生疼。
季淮,这就是你说的照顾我吗?
把一个对我充满恶意的护工安排在我的身边。
任由她折磨我,羞辱我。
这就是你对我这七年青春的回报吗?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季淮。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神色匆匆。
王翠花立刻收起手机,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季先生,您来了。”
“唐小姐刚醒,我刚给她喂了水,剪了指甲呢。”
季淮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我的床边。
他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薄薄的纸。
“遥遥,既然你醒了,就把这份文件签了吧。”
他把笔递到我的面前。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纸上的字。
那是安安的死亡证明。
以及......一份放弃追究交通事故责任的声明书。
“这只是个流程。”季淮避开了我的视线。
“警方那边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签了字,安安就能早点入土为安了。”
我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笔,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你......要我......放弃追究?”我艰难地发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季淮皱了皱眉。
“我说了,这就是个意外。”
“你不签字,安安的遗体就只能一直冻在太平间里。”
“你忍心让她受冻吗?”
他竟然用安安来威胁我。
用他亲手害死的女儿,来我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