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飞机落地G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比起北方的深秋，这里的空气依然夹杂着湿热的沉闷。

我推着仅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行李箱，走出机场。

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充满了陌生的空气。

没有消毒水味，没有发霉的雨水味，也没有令人窒息的压抑。

来接我的是分公司的负责人李总监。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人，看到我只带了这么点行李，挑了挑眉。

“夏知柠是吧？总部说你是个狠角色，本来保送的研发岗，自己申请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拓市场。怎么，失恋了？”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

“不是失恋。”我语气平静，“是重新投胎。”

李总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有意思。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边的是个烂摊子，甲方极其刁钻。你既然来了，就别指望我怜香惜玉。”

“您不用怜香惜玉。”

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陌生街景。

“只要钱给够，我能把甲方的祖宗十八代都伺候明白。”

从那天起，我彻底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白天，我穿着廉价的职业套装，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穿梭在G市的大街小巷，一家一家地跑客户。

晚上，我缩在公司安排的十平米出租屋里，熬夜写策划案，修改数据。

我换了新的手机号，新的微信号。

那些曾经试图绑架我的亲情、爱情，都被我留在了那个北方的暴雨夜。

与此同时，在距离我两千公里外的那座城市里。

陆景砚正皱着眉头，看着手机上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界面。

“怎么了，景砚哥哥？”

夏云深穿着一条新买的碎花裙，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飘到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是不是姐姐还在生气呀？她都在外面住了一个星期了，气也该消了吧。”

她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要不我们去接她回来吧？我把密码改回去了。”

陆景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不用管她。她那点出息，卡里没钱，又没有朋友，除了回公司低头，还能去哪？”

“可是，姐姐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们了？”

夏云深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连我最喜欢吃的栗子糕都没买回来呢。”

“那是她不懂事。”

陆景砚习惯性地摸了摸夏云深的头发，但动作却比以往僵硬了几分。

“她就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让我们去求她。等她在这个世界上撞得头破血流，自然会知道家里有多好。”

林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

“景砚说得对。那死丫头就是欠教训。从小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白眼狼的劲儿。这次谁也不许去找她，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夏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

“把她的医保卡停了，看她生病了怎么去医院。”

一家人都在笃定，我不过是在进行一场拙劣的离家出走。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我依然没有出现。

陆景砚的生活开始变得一团糟。

他习惯了早上出门前，我给他准备好温热的咖啡和熨烫平整的西装。

现在，他只能在楼下的便利店买冰冷的罐装咖啡，穿着有些褶皱的衣服去开会。

他习惯了应酬喝醉后，有人默默给他熬解酒汤，帮他清理呕吐物。

现在，他只能在深夜的马桶边呕，忍受着剧烈的头痛到天亮。

夏云深很黏他，但她的黏人只停留在索取上。

她会在他开重要视频会议的时候，突然跑进来要他陪她玩过家家。

她会在他疲惫不堪的时候，非要拉着他去排队买两个小时才能买到的网红茶。

每一次，陆景砚都强忍着脾气哄她。

可那种烦躁的情绪，却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

终于，在又一次拨打我的旧号码提示空号后。

陆景砚忍不住了。

他以拿东西为由，把车开到了我原来的公司楼下。

在前台，他摆出了我丈夫的款。

“麻烦叫一下研发部的夏知柠，我找她有急事。”

前台小姑娘翻了翻名册，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先生，您找错人了吧？我们公司没有叫夏知柠的员工。”

陆景砚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严厉。

“怎么可能？她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上个月还刚刚提交了转正申请。”

小姑娘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赶紧在电脑里搜索了一下。

“哦，您说夏组长啊。”

小姑娘恍然大悟。

“她半个月前就已经办了离职手续，申请调去分公司了。据说走得很急，连工位都没收拾。”

陆景砚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雷劈中。

“调去分公司？”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去了哪个城市？有联系方式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抱歉先生，这是员工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陆景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写字楼的。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夏知柠，那个永远安静、听话、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女人。

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