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你这两天怎么不回消息?"
中秋当天,沈叙白终于打来了视频电话。
屏幕里他裹着厚外套,背后是连绵的雪山。
风很大,画面有些抖。
"信号不好,才连上。"
"嗯。"
"你吃月饼了吗?"
"吃了。"
"一个人过是不是挺无聊的?"
"还好。"
镜头晃了一下,念念的脸突然探进画面。
"许姐姐中秋快乐!你看你看,这边的月亮超大!"
她把手机转了一圈,对准天空。
高原的月亮确实大,黄澄澄地悬在雪山顶上,像一个圆满的讽刺。
"好看吧?可惜你不在。"
她说可惜我不在。
语气是真诚的,眼神是无辜的。
就像她每次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都带着歉意的笑,让你说不出任何重话。
"叙白哥说明年带你来,到时候咱们四个一起。"
明年。
"好。"
视频那头传来顾行舟的声音:"念念你过来看这边,有一头牦牛。"
念念尖叫了一声,把手机还给沈叙白,跑了。
屏幕回到沈叙白的脸。
他笑着摇头。
"她跟小孩似的,见什么都大惊小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温度是满的。
我很久没见过他用这种表情说起我了。
"沈叙白,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那个保温杯,就是鲸鱼那个,你给念念了?"
他愣了一下。
"啊......那个杯子她说好看,我就给她用了。不是送,就是借。"
"那是我送你的。"
视频那头安静了。
风声灌进麦克风,呜呜地响。
"我忘了。"
他说忘了。
我花了一下午在市集上淘到的限量款,杯盖上的鲸鱼是我专门让店家刻的,因为他说过喜欢鲸鱼。
他忘了。
"对不起,我回去把杯子要回来。"
"不用了。"
"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
"沈叙白,我没生气。"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就怕你多想。"
多想。
这个词他也用了无数次了。
每次我提出任何关于念念的不舒服,结论都是我多想。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后天就回来了。"
"嗯。"
"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挂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个坐在空荡荡客厅里的人,面前摆着一盒没吃几口的月饼。
手机再次亮了。
念念在群里发了一张三个人的合影。
雪山,经幡,蓝天。
三个人笑得灿烂。
沈叙白站在中间,左边是念念,右边是顾行舟。
念念的配文是:最完美的中秋!
最完美的中秋,三个人的完美。
不需要第四个人。
评论区顾行舟回了一个字:绝。
沈叙白转发了那张照片到朋友圈,配文:海拔四千米的月亮。
没有@我,没有说想我,连评论区都没提一句"可惜女朋友没来"。
我点进他的朋友圈,往下翻。
上一条是三天前出发时发的:出发,配了一张三人背影照。
再上一条,半个月前,念念生,他发了一段话——"念念生快乐,认识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
配图是四个人的合照,我站在最边上,被他的手臂挡了半张脸。
所有人的幸运。
我呢?
认识我是什么?
我关掉朋友圈,打开邮箱。
组的邮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述标时间:下周一上午十点。
驻场周期:三个月。
驻场地点:昆明分部。
三个月。
够远了。
也够久了。
久到足够让我想清楚,这段关系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把行李箱从卧室拖到门口。
给沈叙白妈妈拨了电话。
"阿姨,中秋快乐。叙白出差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哎呀好孩子,你一个人过节?要不来家里吃饭?"
"不了阿姨,我明天也要出差。"
"你们俩都忙,注意身体。"
"阿姨,您也保重。"
挂了电话。
该做的事都做了。
该打的电话打了,该交的水电费交了,冰箱里快过期的食材处理了,多肉浇了最后一次水。
这个家被我整理得净净,像一间随时可以退租的房间。
凌晨的机场空旷得像另一个世界。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出很长的回声。
安检,登机口,排队。
手机最后一次亮起来。
念念发了一条消息:"许姐姐,我们明天回来给你带了好多特产!你在家等着呀。"
我看着那句"你在家等着",笑了一下。
不等了。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航班号被念了两遍。
我关掉手机,拉着行李箱走进廊桥。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的落地窗。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跑道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我的座位靠窗。
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我听到引擎声一点点变大。
窗外的城市灯火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两年半了。
我终于不用再做那个等在原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