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七夕那天,商场到处都在搞乞巧会。
顾明舒公司也办了一场,说是团建,其实就是让员工穿汉服、投针验巧。
地下恋两年,我以为她怎么也会找个由头跟我同组。
分组名单发下来,她和苏星澈一队。
我被安排在最远那桌,和几个不认识的实习生一起穿针。
苏星澈笑着把针递给她:
“顾总,你替我投一呗,我手抖。”
她接过去,真的俯身替他投了。
针浮在水面,周围人欢呼:
“成了成了!天生巧手配俊杰!”
她没解释,也没看我。
后来放河灯,我写了一盏,搁在水边还没来得及推。
顾明舒从旁边经过,带着苏星澈去上游放灯。
路过时风衣衣摆蹭到我的灯盏,蜡烛灭了。
她顿了一下,没停。
苏星澈的灯顺水飘出很远,她蹲在他旁边拍照。
我把灭掉的河灯捞起来,蜡油凝在手指上。
不疼,但什么都不想再写了。
乞巧乞巧,巧的是我终于看明白了。
......
“沈砚辞,你走那么快什么?”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顾明舒按响了车钥匙。
我停住脚。
车灯闪了两下,照亮她手里拎着的几个精美纸袋。
那是刚才乞巧会上,作为优胜奖发下来的定制礼盒。
“没什么,有点累。”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顾明舒坐进驾驶室,顺手把那些纸袋放在后排。
“今晚又怎么了,拉着个脸。”
她一边摘下耳环一边看后视镜。
“你的河灯灭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副态度?”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教导意味,“人多眼杂,我总不能停下来帮你重新点蜡烛。”
“所以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直接去帮苏星澈拍照了。”
“那是团建素材。”
她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得脆。
“星澈是新来的实习生,我是老板,配合他活跃一下气氛怎么了?”
“替他投针验巧,也是活跃气氛?”
“不然呢?他手抖投不进,大家都看着,僵在那好看吗?”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红绿灯前,她踩下刹车,侧头看了我一眼。
“沈砚辞,我们地下恋两年,马上就要领证了。”
“你现在是准顾家姑爷,能不能把格局打开一点?”
格局。
这两个字她这个月说了七次。
“我对她没有任何私心,纯粹是为了公司避嫌。”
“避嫌就是把他分到你那组,把我扔到角落里?”
“如果我跟你一组,别人会怎么想?”她皱起眉,理直气壮,“说顾总借着搞活动偏袒自己男朋友?那这个团建还有什么意义?”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随你怎么说吧。”
“你别总是这副非暴力不的样子。”
绿灯亮了,她一脚油门踩下去。
“成年人懂事一点,别总纠结这些情情爱爱的小细节。”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车载音响里放着低缓的纯音乐。
回到家,我换了鞋径直走进卧室。
顾明舒跟在后面,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对了,明天那个云端的申报书,我改了一下。”
她走进衣帽间脱掉风衣。
“你在第二负责人的位置上,加上了苏星澈的名字。”
我脱西装外套的手顿住。
云端是我带团队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
从前期调研到框架搭建,全是我一个人的心血。
“他什么时候参与这个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他没参与实质性工作,但我把他的名字加上去了。”
她走出来,解开真丝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为什么?”
“他刚来公司,需要资历。”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高管们都在看这份名单。如果全写你的人,别人会觉得我这个老板在给自己老公铺路。”
“这跟铺路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熬夜写出来的方案。”
“我当然知道你辛苦。”
她走过来,伸手想揽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
“沈砚辞,你非要这么计较吗?”
“这是我的劳动成果,凭什么白白送给他?”
“不是送,是团队共享。”她纠正我的措辞,“加上他的名字,对你没有任何损失,但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履历背书。”
“我不同意。”
“我已经发给人事了。”
她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我是公司负责人,我有权决定人员安排。”
“你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讨好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冷下脸,转身走向浴室。
“为了避嫌,我就不能显得太偏袒你。这道理你以前明明很懂的。”
浴室门关上,水声哗啦啦响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早就打印好的原始方案。
上面只有我和另外两个组员的名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公司大群里的消息。
苏星澈发了一张照片。
他抱着今天赢来的乞巧会定制礼盒,笑得眉眼弯弯。
配文:“谢谢顾总的通融,让我沾光拿到了奖品。”
底下清一色的恭维。
“顾总对新人真好啊。”
“星澈可是咱们部门的团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几个礼盒,明明是被顾明舒放在我们车后座带回来的。
现在却出现在了苏星澈的朋友圈里。
我走到玄关。
顾明舒拿回来的那几个袋子,果然已经不见了。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公司例会。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我坐在长桌左侧,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门被推开,苏星澈拎着几个大纸袋走进来。
“大家辛苦啦,我请大家喝咖啡。”
他笑盈盈地把杯子一杯杯分发下去。
走到我面前时,他递过来一杯加了厚厚冰块的冰美式。
“沈主管,这是给您的。顾总特意交代,说您昨晚改方案熬夜了,需要喝点苦的提神。”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会议室的人听见。
几个高管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
我没接。
“我有胃溃疡,喝不了冰的,谢谢。”
苏星澈的手僵在半空,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对不起啊沈主管,我不知道......”
“是我没考虑周全。”
顾明舒从门外走进来,顺手接过那杯冰美式。
“星澈也是一片好心,你没必要当众给人难堪。”
她走到主位坐下,把杯子放在自己手边。
“开会吧。”
我的签字笔在指尖停住。
她知道我有胃溃疡。
恋爱第一年,她给我买过一次冰美式,我喝完胃疼了一整天。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买过。
但她今天任由苏星澈用这种方式,在全公司面前宣示某种莫名其妙的主权。
会议进行到一半,开始讨论云端的汇报人选。
“这个方案做得很扎实。”女副总翻着文件,“沈主管这几天辛苦了。下午跟资方的会议,还是你主讲吧。”
我刚要点头。
顾明舒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让星澈主讲吧。”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女副总愣住。
“顾总,这方案可是沈主管牵头做的,苏星澈刚来,对细节恐怕不熟。”
“所以才需要锻炼。”
顾明舒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苏星澈。
“星澈,下午的汇报你有信心吗?”
苏星澈受宠若惊地站起来。
“我......我会努力的!谢谢顾总给我这个机会!”
“可是......”女副总还要说话。
顾明舒摆摆手打断了她。
“砚辞在旁边把关就行了。我们要多给新人机会,不能总是老员工霸占着表现的舞台。”
她转过头看着我。
“砚辞,你作为主管,带带新人是应该的,对吧?”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硬生生把抢夺劳动成果,说成了前辈提携后进。
如果我拒绝,就是打压新人、心狭窄。
“好。”
我合上文件夹,声音听不出起伏。
“既然顾总决定了,那就让他讲。”
下午的汇报,苏星澈磕磕巴巴。
好几个核心数据都背错了。
我坐在他旁边,一句一句替他圆场,把快要的局面硬生生拉了回来。
资方走后,顾明舒把苏星澈叫进办公室安慰了半小时。
下班时间到了。
今天是我们的领证两周年纪念。
虽然一直没有公开,但我们约定过每年这一天都要好好庆祝。
半个月前,她就订好了市中心那家很难约的法餐厅。
我在工位上整理了领带,拎着公文包走到地下车库。
顾明舒的车停在老位置。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刚要坐进去。
“沈主管,不好意思啊。”
苏星澈从后排探出头,笑容灿烂。
“我有点晕车,顾总让我坐前面吹吹风。你不介意去后排跟实习生们挤一挤吧?”
我这才发现,后座已经塞了三个新来的实习生。
我握着车门把手,转头看向驾驶室里的顾明舒。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说最近加班辛苦,想去吃顿好的。”
顾明舒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很自然。
“刚好我订了那家法餐厅的包间,就带大家一起去热闹热闹。”
“那家餐厅,是我们半个月前为了今天订的。”
我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她皱了皱眉。
“我知道今天是纪念。但两个人去吃太显眼了。”
“显眼?”
“如果是我们单独去高档餐厅,万一被公司的人撞见怎么解释?”
她耐着性子分析。
“现在变成部门团建,刚好避嫌。既庆祝了子,又笼络了人心,一举两得不好吗?”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侧脸,突然觉得十分荒谬。
“你觉得这是两全其美?”
“不然呢?你非要闹得全公司都知道我们关系特殊,然后说你沈主管是靠关系上位的?”
她又拿出了那套说辞。
永远冷静,永远在权衡利弊。
永远要求我牺牲。
“砚辞,听话,去后面坐。晚点回了家我们再单独庆祝。”
苏星澈坐在副驾驶上,抱歉地看着我。
“沈主管,要不我还是去后面吧,别因为我惹你不高兴。”
他说着要解安全带。
“你坐着别动。”
顾明舒按住他的手。
“你是晕车体质,坐后面要吐的。砚辞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我没再说话。
松开副驾驶的门把手,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开出地库。
苏星澈在前面放起了音乐,是他喜欢的流行男团歌。
顾明舒跟着哼了两句。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我坐在后排的角落里,像个多余的拼车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