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6
那一瞬间,楼下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左边,是十二辆黑色婚车。
车头扎着白色玫瑰和香槟色丝带。
沈鸣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
可我还是从他抬头的那一眼里,看见了紧张。
他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身后跟着伴郎团,还有他的爸妈。
沈阿姨穿着暗红色旗袍。
一看见我家楼上的窗户,就红了眼眶。
右边,是陈述。
他喘着气从出租车上下来。
西装皱巴巴的。
领带歪在一边。
手里还攥着一束半蔫的粉玫瑰。
夏伊伊跟在他身后。
她穿了一条白色小礼服。
头上还别着珍珠发夹。
最刺眼的是,她手上还戴着那枚钻戒。
我的婚戒。
楼下亲戚全都愣住了。
有人低声问:
“这什么情况?”
“怎么来了两个新郎?”
“那个穿白裙子的又是谁?”
我站在窗边,平静地看着。
伴娘小圆倒吸一口凉气。
“清梨,陈述真来了。”
“还带着夏伊伊。”
我妈刚端着红枣汤进来。
听见这句话,手一抖。
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到窗边。
看到楼下那一幕,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我爸也挤过来。
他看了两秒,眉头紧紧皱起。
“梨梨,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再瞒。
我转身,看着他们。
“爸,妈。”
“陈述昨天为了夏伊伊,把我一个人丢在高铁上。”
“他说会赶来。”
“可是他一整天都在陪夏伊伊。”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
“她还戴了我的婚戒,发朋友圈挑衅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妈脸色发白。
“所以你昨晚说他工作忙......”
“是他骗你们的。”
我把手机递给他们。
朋友圈截图,聊天记录,未接电话。
一张张翻过去。
我妈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见夏伊伊那句:
【我当不了你的新娘,但可以先戴你的钻戒。】
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气的。
我爸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可我知道,他已经气到了极点。
楼下忽然响起喊声。
“清梨!”
是陈述。
他仰头看着我的窗户。
声音焦急又狼狈。
“我来了!”
“我来接你了!”
“你让伴娘开门!”
他刚喊完,另一道声音响起。
“许清梨。”
沈鸣站在婚车前。
他没有喊得很大声。
可每一个字都很稳。
“我也来接你了。”
“我说过,八点,我一定到。”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这句话,像一只手。
轻轻托住了我摇摇欲坠的心。
陈述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是谁?”
沈鸣看着他,语气平静。
“今天的新郎。”
陈述脸色瞬间变了。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你疯了?”
“我是许清梨的未婚夫!”
“今天是我和她的婚礼!”
沈鸣没有被激怒。
他只是抬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只有我。
“清梨。”
“你愿意让我上来吗?”
我还没开口。
陈述已经冲到单元门口。
他用力拍门。
“许清梨!”
“你别闹了!”
“我知道我昨天不该走。”
“但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婚礼马上开始了,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吗?”
夏伊伊站在他身后。
眼眶红红的。
她抬头看我,声音委屈。
“清梨姐,你误会了。”
“我和阿述哥哥真的没什么。”
“我只是想送你们最后一程祝福。”
她说着,还故意抬了一下手。
钻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妈看见了。
她再也忍不住。
她转身就往外走。
我拉住她。
“妈。”
她回头,眼眶红得厉害。
“梨梨,你别拦我。”
“妈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我爸也拿起外套。
声音很冷。
“走。”
“我们下去。”
“今天这门,谁能进,谁不能进。”
“我们做父母的说了算。”
7
楼下已经围了不少邻居和亲戚。
陈述看见我爸妈下来,立刻迎上去。
“叔叔,阿姨。”
“对不起,我来晚了。”
“昨晚公司出了点急事......”
他话没说完。
我妈抬手就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公司急事?”
“你公司急到夏伊伊家里去了?”
“急到她戴我女儿婚戒去了?”
陈述脸色一白。
他下意识回头看夏伊伊。
夏伊伊慌了。
她连忙把手往身后藏。
我妈气笑了。
“现在知道藏了?”
“发朋友圈的时候怎么不藏?”
周围一片哗然。
有亲戚已经点开手机去看。
昨天那条朋友圈早就被截图传开了。
陈述的伴郎也来了两个。
他们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
其中一个低声骂了句:
“陈述,你真牛。”
“结婚前夜陪别的女人看电影?”
“还让她戴新娘戒指?”
陈述急得额头冒汗。
“不是那样。”
“叔叔阿姨,你们听我解释。”
“伊伊只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她性格单纯,不懂分寸。”
“戒指也是她闹着玩戴一下。”
我爸终于开口。
“闹着玩?”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都静了。
“我女儿一辈子一次的婚礼。”
“你拿她的婚戒给别的女人闹着玩?”
“陈述,你当我们许家没人吗?”
陈述脸色惨白。
“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今天先让我接清梨走。”
“有什么事,我们婚后慢慢说。”
我妈冷冷看着他。
“你还想婚后?”
陈述愣住。
“阿姨......”
这时,沈鸣走了过来。
他先向我爸妈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
“我是沈鸣。”
“清梨昨晚联系了我。”
“我知道这件事很突然。”
“但我不是来趁人之危的。”
他拿出一个红色文件袋。
双手递给我爸。
“这里是我的身份证明,资产证明,还有我父母准备的彩礼清单。”
“彩礼八十八万。”
“房子写清梨名字。”
“婚后她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沈阿姨也走上前。
她握住我妈的手,眼里含着泪。
“亲家母。”
“我们知道仓促。”
“可清梨这孩子,我们从前就喜欢。”
“当年两个孩子分开,是我们也遗憾。”
“今天只要清梨愿意。”
“我们沈家一定把她当亲女儿疼。”
我妈没说话。
她看向我。
我站在单元门口。
秀禾服红得像一团火。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陈述也看着我。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慌乱。
“清梨。”
“你别吓我。”
“你不可能真的嫁给他。”
“我们三年感情。”
“请帖发了,酒店订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我们结婚。”
“你现在换新郎,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可笑。
到了这一刻,他最在意的,还是别人怎么看他。
不是我有多痛。
不是我昨天一个人坐上高铁时有多难堪。
也不是我爸妈满心欢喜被欺骗有多伤心。
我轻声问他:
“陈述,你昨天下车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他一怔。
“我......”
“你陪夏伊伊吃饭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你陪她看电影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她戴我的婚戒发朋友圈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
陈述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夏伊伊忽然哭了。
“清梨姐,你为什么一定要阿述哥哥?”
“我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你这么小心眼,难怪阿述哥哥总觉得累。”
话音刚落。
我妈冲过去,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
所有人都惊住了。
夏伊伊捂着脸,眼泪掉得更凶。
“阿述哥哥......”
陈述下意识要护她。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又僵在半空。
因为我正在看他。
我平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述终于意识到。
这一护,就是彻底结束。
他慢慢收回手。
夏伊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阿述哥哥,你不管我?”
陈述喉结滚了滚。
“伊伊,你先别说话。”
夏伊伊脸色一僵。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们也很可悲。
一个享受被偏爱。
一个享受被需要。
他们拿我的忍让当背景。
把我的痛苦当成他们友情的证明。
现在背景板不了。
他们才知道慌。
8
接亲的门最终还是关上了。
陈述被挡在门外。
沈鸣站在门口,接受伴娘团的考验。
小圆本来准备了一堆整蛊游戏。
可经历刚才那一出,她眼睛还红着。
她拿着题卡,声音哽咽。
“第一题。”
“新娘最讨厌什么?”
沈鸣几乎没有犹豫。
“被丢下。”
屋里一下安静。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圆吸了吸鼻子。
“第二题,新娘最喜欢什么花?”
沈鸣看向我。
“以前喜欢洋桔梗。”
“现在我不知道。”
“所以以后每一种都买给她。”
“她喜欢哪种,我就记哪种。”
伴娘团起哄声响起来。
可我听着听着,眼睛更酸。
陈述在门外疯狂拍门。
“许清梨!”
“你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不能这样对我!”
没人理他。
小圆继续问。
“第三题。”
“如果以后有别的女人半夜喊你去救命呢?”
沈鸣笑了一下。
“先打120。”
“再通知她家人。”
“如果不是我妻子,我不会越界。”
门外的陈述忽然没了声音。
大概这句话,也打到了他的脸上。
伴娘团终于放行。
沈鸣进门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他走到我面前。
单膝跪下。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
“清梨。”
“我来晚了八年。”
“但今天没有晚。”
“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八岁的沈鸣,会翻墙给我送热茶。
二十二岁的沈鸣,站在机场抱着我不肯放手。
我们因为异地争吵。
因为骄傲分开。
八年里,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他。
可原来,有些人不是忘了。
只是被放在了很深的地方。
等我终于回头。
他还在那里。
我把手递给他。
“沈鸣。”
“别再弄丢我了。”
他握住我的手,低头吻了一下。
“不会了。”
“这辈子都不会。”
我爸背过身去擦眼泪。
我妈也哭了。
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她亲手把我的盖头整理好。
“梨梨。”
“你想清楚了吗?”
我点头。
“想清楚了。”
我妈握紧我的手。
“那就去。”
“爸妈支持你。”
我爸走过来。
他把一只厚厚的红包放进沈鸣手里。
“改口费我昨晚就包好了。”
“本来准备给陈述。”
他说到这里,声音冷下来。
“现在给你。”
“沈鸣,好好待我女儿。”
沈鸣郑重接过。
“爸,妈。”
“我会用一辈子证明。”
我爸眼眶一红。
“好。”
门外,陈述听见这一声“爸妈”,彻底崩溃了。
他开始拼命敲门。
“清梨!”
“你不能跟他走!”
“我才是新郎!”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可门没有开。
沈鸣背起我。
我趴在他背上,听见他心跳很快。
一步一步,很稳。
门打开时,陈述站在外面。
眼睛通红。
头发凌乱。
他看见我被沈鸣背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清梨......”
我没有看他。
沈鸣背着我从他身边走过。
陈述伸手想拉我。
我爸一把挡住他。
“陈述。”
“别碰我女儿。”
陈述僵住。
夏伊伊站在旁边,脸色惨白。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哭着喊:
“阿述哥哥,你说话啊!”
“你不是说不会丢下我吗?”
陈述猛地回头。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怨。
“闭嘴。”
夏伊伊愣住。
“你凶我?”
陈述咬着牙。
“要不是你昨天一直让我留下。”
“要不是你发那些朋友圈。”
“清梨怎么会不要我?”
夏伊伊瞪大眼。
“陈述,你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自己要来的!”
“是你说未婚妻可以哄,小青梅只有一个!”
周围瞬间炸开。
亲戚们看陈述的眼神彻底变了。
有人直接骂出声。
“真不要脸。”
“都结婚了还搞这一套。”
“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述脸色青白交加。
他想解释。
可没人想听了。
9
婚车开出小区时。
我隔着车窗,看见陈述追了几步。
他跑得踉跄。
最后摔在路边。
那束粉玫瑰散了一地。
夏伊伊站在原地哭。
可这一次,陈述没有回头哄她。
我收回视线。
沈鸣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还难过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他指尖收紧。
我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觉得从前的自己,很可怜。”
沈鸣沉默片刻。
然后低声说:
“以后不会了。”
“以后你有我。”
我鼻尖一酸。
“沈鸣,你不用一直说好话。”
“我现在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我不会因为几句承诺就全信。”
他看着我,很认真。
“那我就做。”
“做到你信为止。”
婚礼是在原来的酒店。
只是门口的立牌已经换了。
上面写着:
新郎:沈鸣。
新娘:许清梨。
我站在红毯尽头,看着那几个字。
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酒店经理看见我,悄悄松了口气。
“许小姐,幸好赶上了。”
“新立牌很漂亮。”
我笑了笑。
“谢谢。”
婚礼开始前,陈述又来了。
他冲进宴会厅,身后跟着夏伊伊。
两个人一路吵进来。
夏伊伊哭得妆都花了。
“陈述,你现在怪我?”
“你给我买花的时候怎么不怪我?”
“你陪我看电影的时候怎么不怪我?”
“你说许清梨太强势,只有我最懂你的时候怎么不怪我?”
全场宾客都听见了。
陈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别说了!”
夏伊伊冷笑。
“我偏要说。”
“你现在后悔了,就把锅推给我?”
“陈述,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本还同情陈述的几个朋友。
脸色彻底冷了。
有人低声说:
“他平时在公司装得挺正经。”
“没想到私底下这么恶心。”
“许清梨幸好没嫁。”
陈述站在宴会厅门口。
像个笑话。
他看见我穿着婚服,站在沈鸣身边。
眼泪忽然落下来。
“清梨。”
“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习惯了照顾伊伊。”
“我没想失去你。”
“你回来,好不好?”
沈鸣挡在我身前。
陈述红着眼看他。
“你让开。”
“这是我和清梨的事。”
沈鸣声音冷淡。
“从今天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述冲上来。
“你算什么?”
我终于开口。
“他是我丈夫。”
陈述动作僵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陈述。”
“你接亲失败了。”
“不是因为沈鸣。”
“是因为你自己。”
“是你一次次丢下我。”
“是你一次次让我失望。”
“是你把我推开的。”
他的眼泪越掉越凶。
“清梨,我改。”
“我真的改。”
“我以后再也不见夏伊伊。”
“我把她删了。”
“我辞职。”
“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笑了。
“太晚了。”
这三个字落下。
陈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保安走过来,把他和夏伊伊请出去。
夏伊伊还在骂。
“陈述你活该!”
“你以为许清梨还要你?”
“你就是个没用的男人!”
陈述突然崩溃地吼:
“滚!”
“你毁了我!”
夏伊伊也尖叫:
“是你先招惹我的!”
两个人在酒店门口撕扯起来。
宾客们纷纷皱眉。
有人拿出手机拍。
我没有再看。
司仪问我:
“新娘准备好了吗?”
我握住沈鸣的手。
“准备好了。”
10
那场婚礼,比我想象中更圆满。
没有陈述。
没有夏伊伊。
没有难堪。
只有爸妈红着眼把我的手交给沈鸣。
我爸说:
“我女儿从小怕疼。”
“你以后说话做事,都轻一点。”
“别让她一个人哭。”
沈鸣声音发哑。
“爸,我记住了。”
我妈说:
“梨梨嘴硬。”
“她难过也不爱说。”
“你要多哄她。”
沈鸣点头。
“妈,我会的。”
交换戒指的时候。
沈鸣拿出的不是那枚旧婚戒。
而是一枚新的。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M和L。
他说:
“昨晚买的。”
“时间太紧,只能先买成品。”
“以后我给你补一枚独一无二的。”
我摇头。
“这枚就很好。”
他给我戴上戒指。
手指微微发抖。
我也给他戴上。
台下掌声响起。
我看见爸妈在笑。
沈鸣的爸妈也在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婚礼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排场。
而是站在你身边的人。
是不是真的把你当成唯一。
晚上敬酒时,沈鸣替我挡了大半。
我小声提醒他:
“你少喝点。”
他低头冲我笑。
“放心,我有数。”
“今晚还要照顾你。”
我耳朵一热。
他却像什么都没说一样,继续和亲戚寒暄。
我爸越看他越满意。
喝到后面,拍着沈鸣的肩膀说:
“好小子。”
“比那个姓陈的强一万倍。”
我妈赶紧拉他。
“今天大喜子,别提晦气的人。”
我爸哼了一声。
“不提。”
“不配提。”
婚礼结束后。
沈鸣牵着我回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抱住我。
抱得很紧。
像失而复得。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清梨。”
“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
在他怀里。
“我也是。”
他低头看我。
“后悔吗?”
我想起陈述。
想起那一百零一次被丢下。
然后摇头。
“不后悔。”
“沈鸣,我嫁给你,不是为了报复谁。”
“是因为那一刻,我真的想选你。”
他眼眶一下红了。
“那我就更不敢辜负你了。”
我笑了。
“你最好是。”
他低头吻住我。
这个吻很轻。
很珍惜。
像怕我碎了。
窗外是中秋的月亮。
又圆又亮。
我忽然觉得。
原来回家结婚,也可以不是奔赴一场委屈。
而是奔赴真正属于我的幸福。
11
婚礼之后第三天。
夏伊伊上了热搜。
标题很刺眼。
#小青梅婚礼前夜戴新娘婚戒#
#知三当三还发朋友圈挑衅#
#未婚夫接亲失败#
最开始,是有人把她的朋友圈截图发到了网上。
后来,越来越多的聊天记录被扒出来。
有她半夜给陈述发的消息。
【阿述哥哥,我胃疼,你能来陪我吗?】
有她明知道陈述要陪我试婚纱,却故意说:
【我一个人去医院好害怕。】
还有她发给朋友的语音。
【许清梨算什么呀。】
【阿述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人一直是我。】
【她就算嫁过去,也得排在我后面。】
这些东西一出来,舆论彻底炸了。
网友骂她骂得很狠。
她公司的同事也认出了她。
有人爆料说,她在公司里一直以陈述的“妹妹”自居。
明明知道陈述有未婚妻,还天天缠着他。
午休要一起吃。
下班要一起走。
出差也要订同一家酒店。
夏伊伊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她的账号被骂到注销。
公司迫于压力,很快辞退了她。
她不甘心,又发小作文哭诉。
说自己只是太依赖哥哥。
说我小题大做。
说陈述才是主动的人。
结果下一秒。
陈述的朋友放出了一段婚礼门口的视频。
视频里,夏伊伊亲口喊:
【是你说许清梨太强势,只有我最懂你。】
这下,连陈述也被拖下水。
他的公司群里传疯了。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定好的晋升也被取消。
领导找他谈话。
“陈述,私人作风闹成这样。”
“公司很难再重用你。”
朋友聚会也没人叫他了。
以前那些夸他深情稳重的人。
现在看见他,都绕着走。
有人当面嘲讽:
“新婚前夜陪小三看电影。”
“你也是个人才。”
陈述和夏伊伊彻底闹掰。
两个人在网上互相指责。
夏伊伊说陈述给她希望。
陈述说夏伊伊毁了他的婚礼。
可网友不买账。
大家只说一句:
“一个渣,一个贱,锁死。”
我是在沈鸣手机上看到这些的。
他本来不想让我看。
我拿过来翻了几眼,就还给他。
“没意思。”
沈鸣问我:
“真的不在意了?”
我点头。
“他们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他笑了笑。
把手机关掉。
“那我们去吃饭。”
“妈炖了汤,让我们回去。”
婚后,我和沈鸣在老家多住了半个月。
我爸妈对他好得不像话。
我爸每天拉着他下棋。
嘴上嫌弃他棋艺差。
转头又给他夹最大的鸡腿。
我妈更夸张。
一口一个“小沈”。
喊得比我还亲。
沈鸣每次都应得很乖。
他会陪我妈买菜。
陪我爸修阳台的花架。
晚上还会牵着我在小区里散步。
有人问:
“梨梨,这是你老公啊?”
我点头。
“嗯,我老公。”
沈鸣就会笑得特别不值钱。
回去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晃。
“你刚刚说我是你老公。”
我看他一眼。
“你本来就是。”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手背。
“再说一遍。”
“不要。”
“清梨。”
“不要。”
“老婆。”
我脸一热。
他笑得更开心。
那时候我才知道。
幸福不是轰轰烈烈。
幸福是有人把你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是你不说,他也懂。
是你回头,他永远在。
12
一年后中秋。
我和沈鸣回家过节。
我妈做了一大桌菜。
我爸又把剩下的女儿酒挖出来。
这一次,他终于和女婿喝上了。
沈鸣酒量还是一般。
两杯下去,耳朵就红了。
我爸却高兴。
“喝不了也喝。”
“今天高兴。”
沈鸣笑着举杯。
“爸,我陪您。”
我妈在旁边骂:
“你少灌他。”
“明天还要开车呢。”
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吵吵闹闹。
心里暖得不像话。
吃完饭后,沈鸣陪我下楼散步。
小区门口的桂花开了。
香气很浓。
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冷不冷?”
我摇头。
“不冷。”
他牵住我。
掌心温热。
我们走到去年接亲的那条路。
我忽然停下。
沈鸣也停了。
“怎么了?”
我看着那片空地。
去年这里停了两队婚车。
也停下了我那段错误的感情。
现在再想起来,已经不疼了。
只像看见一场很远的旧梦。
“沈鸣。”
“嗯?”
“幸好那天你来了。”
他笑了笑。
“不是幸好。”
“是我一直在等你叫我。”
我眼睛一酸。
“那如果我一直不叫呢?”
他沉默几秒。
“那我就一直等。”
“等到你幸福。”
“或者等到你回头。”
我骂他傻。
他却抱住我。
“许清梨。”
“我这辈子最聪明的事,就是没有真的放下你。”
后来,我偶尔也听见陈述的消息。
他换了几份工作。
都不顺利。
他的名声坏了。
朋友散了。
同事避着他。
父母替他安排相亲。
女方一听他的名字,转头就走。
他给我发过很多邮件。
第一封写:
【清梨,我后悔了。】
第二封写:
【如果那天我没有下车,我们是不是已经有孩子了?】
第三封写:
【我梦见你穿婚纱嫁给我,可醒来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回复。
后来,沈鸣替我设置了拦截。
那些邮件再也没有出现。
多年后,我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
陈述一直没结婚。
他变得沉默,阴郁。
很少和人来往。
每年中秋,他都会去高铁站坐很久。
买一张去我老家的票。
却从来没有上车。
朋友说,他大概一辈子都困在了那天。
困在他下车去找夏伊伊的那一刻。
我听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给沈鸣挑领带。
那天我们要去参加我爸的生宴。
沈鸣从背后抱住我。
“想什么呢?”
我回头看他。
岁月让他更沉稳。
可他看我的眼神,和那年接亲时一样热烈。
我替他系好领带。
“没什么。”
“只是觉得,人真的要为选择付出代价。”
陈述选了一百零一次夏伊伊。
所以第一百零二次。
我选了别人。
沈鸣低头吻我。
“那你现在后悔选我吗?”
我笑着摇头。
“不后悔。”
“沈鸣。”
“我很幸福。”
他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像中秋那晚的月光。
“我也是。”
“许清梨,我很幸福。”
窗外,桂花又开了。
月亮圆得正好。
我终于明白。
错的人离开,不是惩罚。
是命运把路清出来。
让我走向那个真正会接住我的人。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