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周二,上午十点。
组的空气比昨天还要沉闷。
原本按照计划,今天只是普通的周度汇报,可二十分钟前,集团的大老板突然带着两名助理现身分部视察。
周茂吓得浑身虚汗,连领带都歪了。
他紧急调出了下季度的预算方案,准备在大老板面前邀功。
“陈渡!你过来!”
周茂站在讲台上,对着角落里的陈渡招手,眼神里满是威胁与警告。
“今天你来负责控电脑翻页!听我口令,叫你翻哪页你就翻哪页,别给我出任何纰漏!要是搞砸了大老板的视察,你今天就直接卷铺盖走人!”
周茂需要一个听话的工具人,一个随时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罪羊。
陈渡面无表情地走到台前,接过了遥控笔。
大老板坐在第一排,面色严肃,眼神犀利。
周茂站在台前,唾沫横飞地汇报着未来的增长蓝图。
“大老板,这是我们团队经过精准调研后,制定的下季度投放方案。”周茂指着大屏幕,满脸堆笑,“为了拿下市场份额,我们申请了两百万的专项投放预算......”
大老板听到“两百万”这个数字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两百万?上个季度的用户增长数据刚出问题,下季度就要两百万?你们运营组的预算到底是怎么算的?给出的渠道转化率凭什么能达到百分之十五?”
质问如重锤般砸下。
周茂的脸色瞬间刷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个方案的数据本就是他瞎编的,用来套取公司资金。
面对大老板的质问,周茂慌了神,他疯狂地给陈渡使眼色,嘴唇无声地张合,示意陈渡开口帮他解释,把台词接过去背背锅。
在周茂的预想中,陈渡这种软柿子,在自己的威利诱下绝对不敢反抗。
陈渡看着周茂。
在他的瞳孔深处,那道金色的竖线悄然浮现。
微表情、肌肉颤抖、情绪信息素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陈渡没有按照周茂的示意去按下一页。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巨大投影幕布的光晕里。
那道照射在幕布上的白色光束,在陈渡眼里化作了一个闪烁的光点。
猫科动物聚焦捕猎的本能被激活,他的双眼微眯,死死锁定在周茂那只握着讲台边缘的手上。
“陈渡!你愣着什么?还不快给大老板解释预算的合理性!”周茂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陈渡转过头,看向周茂,开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死寂的会议室。
“周主管。”
陈渡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刚才大老板提到‘两百万’的时候,你的右手食指在讲台上连续敲了三下,中指按压了两次。你在心虚,你的体温在刚才三秒内上升了零点四度。”
周茂的笑容瞬间僵硬:“你......你在瞎说八道什么!”
“还有。”陈渡本不给他打断的机会,指了指大屏幕上的渠道预算明细,“这份预算表里标注的外部渠道费率是百分之二十八。但上周五深夜十一点零四分,你在我工位电脑上打印的那张竞品内部报价单上,同类渠道的费率明明只有百分之二十。”
陈渡往前近了一步。
“差了整整八个百分点。这两百万预算里,有十六万直接进了私人的口袋。”
陈渡盯着周茂那双剧烈收缩的瞳孔,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周主管,你手里本没有鱼。你在拿假账,逗全屋的人。”
轰!
整间会议室像是一颗炸弹被瞬间点燃。
所有的员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渡。
大老板的脸瞬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你血口喷人!你造谣!”周茂彻底慌了,指着陈渡破口大骂,“你一个基层运营,你懂什么!大老板,他因为昨天被我扣了绩效,故意在今天报复我!他在发疯!”
大老板没有看周茂,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助理。
“去,调上周五深夜十一点分部的打印机志。再拿周茂近期的渠道合同来对。”
助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人力与财务。
周茂看着助理的动作,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啪嗒一声瘫坐在了讲台边的椅子上,面如土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真相已经不需要再多言。
陈渡没有再看周茂一眼。
在他眼里,这只被揭穿的老鼠已经失去了捕猎的价值。
他转过身,将遥控笔随手放在桌上,在全场几十道震撼、惊恐、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云淡风轻地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走廊上的空气比会议室里新鲜得多。
陈渡靠在墙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强行压制住体内因为过度集中感官而带来的疲惫感。
脚步骤然响起。
一个穿着练职业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她是人事部的苏晚。
平里在公司里极少说话,性子清冷,但此时此刻,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苏晚走到陈渡面前,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温水。
“给。”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佩服。
“全公司只有你敢当面拆穿他。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
陈渡伸手接过水瓶。
指尖无意间划过苏晚的手指。
在距离缩短的瞬间,陈渡的鼻翼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一股极为特殊的香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俗气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香、隐隐散发着某种能够让猫科动物神经兴奋的微弱气味——那是某种特殊的植物沐浴露,像极了猫薄荷的味道。
陈渡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是猫科动物差点没憋住的“呼噜”前兆。
他强行捏紧水瓶,硬生生把那股生理冲动压了下去。
“你鼻子真灵。”苏晚看到陈渡抽动鼻翼的动作,轻笑了一声。
然而,就在陈渡准备回应时,他的嗅觉再次捕捉到了另一股气味。
那是从苏晚外套口袋里飘散出来的、带着新鲜墨水与折痕的纸张气味。
结合那微弱的分子气味,陈渡在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了那张纸上的标题字样——
《离职申请书》。
陈渡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晚的眼睛。
这个刚刚在会议室里眼里闪着光的女人,口袋里正装着一张随时准备交出去的辞职信。
她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