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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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爸爸开始了对我的“系统修正”。
出生后的第七天,他给我安排了第一项训练——延迟满足。
无论我哭得多厉害,三个小时内都不准喂,也不准任何人抱我。
妈妈心疼得直掉眼泪。
“启川,她才刚出生,会饿坏的。”
爸爸却守在婴儿床边,用秒表记录我的哭声。
“真正优秀的人,必须从婴儿时期学会控制欲望。”
“她不是饿,她是在用哭声纵大人。”
他把冲好的粉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我闻得到香,却怎么也够不到。
最开始,我还会本能地啼哭。
可每当我哭出声,等待喂的时间便会被延长十分钟。
后来,我学会了咬住自己的舌头,把哭声咽回肚子里。
爸爸满意地在记录本上写道:
“实验对象一号,忍耐力合格,服从意识仍需加强。”
妹妹却和我不同。
每次她饿了,都会哭得撕心裂肺。
可只要爸爸走近,她便立刻止住哭声,冲他露出笑容。
爸爸不但没有惩罚她,反而兴奋地把她抱起来。
“看,她已经掌握了情绪的收放!”
“闻星遥不是在哭,她是在主动传递需求。”
妹妹趴在爸爸肩头,越过他的脖颈看向我。
她的心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半岁时,爸爸开始训练我的“危机承受能力”。
他会趁我睡觉时突然敲响铁盆,会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抱出来,用冰冷的湿毛巾擦我的身体,也会在我刚学会爬的时候,把发出巨响的玩具扔到我面前。
只要我受到惊吓,他就会失望地摇头。
“反应过度。”
“心理素质太差。”
“胎教阶段留下的劣性,果然需要长期矫正。”
为了不被他惩罚,我只能一次次强迫自己保持安静。
有一回,他将我放在桌边,故意让我的半边身体悬在外面。
“真正的强者,即使身处险境,也不会慌乱。”
我不敢动。
可妹妹爬过来,冲我甜甜地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小手推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从桌上摔了下去,额头重重撞在地板上。
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
妈妈尖叫着冲过来。
妹妹却先一步抱住爸爸的腿,哇的一声哭了。
“姐姐掉下去了......妹妹怕......”
爸爸立刻将她抱起来,不停安慰。
随后,他低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我,冷冷地说道:
“明明已经发现自己身处危险,却不知道主动求救。”
“闻知微,你的应变能力不及妹妹十分之一。”
一岁以后,他又禁止我说三个词。
“疼”“害怕”和“不要”。
他说,这些词都是弱者用来逃避困难的借口。
每当我说出其中一个词,他就会拿出一本厚厚的《儿童心理矫正记录》,在我的名字后面画上一个红叉。
积攒三个红叉,我当天便不能吃饭。
积攒五个红叉,我就要独自在没有灯的储物间里待上一夜。
妈妈偷偷给我送过面包。
第二天,爸爸便调出了走廊里的监控。
他当着我的面,把面包扔进垃圾桶。
“你妈妈的溺爱正在毁掉你。”
“记住,她给你的温柔不是爱,是毒药。”
妈妈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不停向我道歉。
爸爸却打开她用来记录我们成长的手机,她对着镜头重新说一遍。
“闻知微,妈妈不该纵容你的软弱。”
“妈妈支持爸爸对你的修正。”
我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第一次意识到,妈妈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和我一样,早已被爸爸训练得不敢反抗。
两岁生那天,爸爸在我和妹妹面前各放了一块蛋糕。
“这是意志力测试。”
“坚持一个小时不吃的人,才配得到奖励。”
我没有碰那块蛋糕。
妹妹却吃了一口。
爸爸刚要发怒,她便把剩下的蛋糕推到我面前,声气地说:
“姐姐平时吃得少,我想替姐姐尝尝,看看蛋糕有没有坏。”
爸爸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虽然没有抵抗住诱惑,却懂得保护家人。”
“闻星遥,你拥有比自制力更珍贵的同理心。”
妹妹趁他转身,在我的蛋糕上狠狠抓了一把。
油糊满了我的衣服。
爸爸回过头时,她立刻指着我。
“爸爸,姐姐忍不住了。”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认为那是狡辩。
爸爸罚我在餐桌边站到深夜。
而妹妹坐在他的腿上,吃完了两块蛋糕。
她晃着小腿,笑眯眯地望着我。
从那以后,我不再期待爸爸能够看见真相。
我只知道,想活到可以反抗的那一天,我就必须比他们所有人都更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