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孩子在濒死时,感官会变得奇怪。
辰辰的眼睛望着我这缕魂,虽然聚不了焦,却似乎知道我在。
“爸爸,我知道你在。”
“我不怕了。”
我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屋里进来一个人。
是家里的老保姆,陈婶。
她端着水进来,一眼看见辰辰的脸色,手一抖,水洒了。
“辰辰!你这脸色不对啊!”
她冲过去,一把掀开辰辰的外套。
血。
一整片深色的、黏稠的血,把内衬全泡透了。
陈婶的手在发抖。
“出血了!孩子出大血了!”她朝门外喊,“太太!院长!快来人啊!”
脚步声匆匆而来。
老婆和我妈几乎同时进门。
老婆看见那片血,脸色变了,往前扑了一步。
“辰辰!”
可我妈拦住了她。
我妈俯身看了看,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捻了捻,又闻了闻。
她的表情松弛下来。
“这不是血。”
陈婶愣住:“院长,这......”
“这是月饼馅。”我妈站直,“中秋的豆沙枣泥馅,深红色,遇热化开,黏糊糊的,可不就像血。”
她指向床头的果盘。
“辰辰下午自己拿月饼吃,蹭了一身。慌什么。”
老婆凑近看了看,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又像是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抚着口,“我还以为......”
“陈婶,你也是老人了,怎么这么咋呼。”我妈的语气带着不满。
“大过节的,别惊了阿远。”
陈婶还想说什么,手指戳着那片血:
“院长,这真的是血啊,我做了三十年饭,闻得出来......”
“行了。”我妈打断她,“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陈婶不敢再说。
辰辰在床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
他指着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嘴。
意思是:不是吃的,是我身体里的。
没人看懂。
老婆走过来,坐在床边,握住他的小手。
满眼柔软。
“辰辰,妈妈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
“阿远叔叔回来,家里乱糟糟的,是妈妈没顾上你。”
“可你要懂事。阿远叔叔那么可怜,我们家条件好,多让着他一点,是应该的。”
她低头,在辰辰额上亲了一下。
“妈妈爱你,你是妈妈的宝贝,谁都替代不了。”
“等这阵子过去,妈妈天天陪你,好不好?”
辰辰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
那是放弃。
是我儿子在用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成全她心里的那份“懂事”。
门外,姐姐喊了一声。
“嫂子,阿远在车上问你去不去陪护,他说一个人怕。”
老婆站起来。
“辰辰乖乖睡,妈妈去去就回。”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辰辰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爱。
可她转身出门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