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渐哥,我剃须膏用完了,你那个借我挤一点。"
路临渊推开我房间的门,连敲都没敲。
我正在收行李箱。
他进来的那一秒,我把箱子合上了,随手扔了件外套盖在上面。
"你在收拾什么?"
"整理一下衣服,太乱了。"
"哦。"他看了一眼,没在意,走到洗手台翻我的洗漱包。
"就这个是吧?渐哥你用的牌子好小众......你从哪买的?"
"网上。"
"链接发我呗。"
"好。"
他挤了一大坨,洗了脸,用我的毛巾擦了脸。
"渐哥,你脸色好差,没睡好?"
"有点。"
"昨晚是不是晏如抢被子了?她睡觉一直不老实,小时候我跟她家人出去旅游,她半夜能把被子踹下床。"
小时候。
他总是提小时候。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他跟裴晏如有我不进去的二十年。
"渐哥,你说我今天穿蓝色雪服帅气还是白色的?"
"都挺帅。"
"晏如说蓝色显精神,但是我姐——哦不,慕昭华说白色拍照好看。你觉得呢?"
他叫我姐"慕昭华"。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姐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亲昵。
"渐哥?"
"白色吧。"
"好,听你的。"
他拿着剃须膏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重新打开行李箱。
里面大半已经装好了。
衣服不多。出发前我收拾了七天的量,但真正属于我的空间只有两套换洗的。
其余的行李箱容量,被路临渊借走了一半——他说自己的箱子装不下,拜托我帮忙带一些。
我把他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尾。
裴晏如推门进来。
"阿渐,你看到我充电器没?"
"在客厅茶几上。"
"找到了——你怎么又在收拾?"
"把路临渊的东西还给他,我箱子放不下。"
"放不下就放我箱子里呗。"她随手拿起那件外套准备帮我挪,手碰到了行李箱的拉链。
箱子没完全合上,里面露出一角文件袋。
我心跳了一下。
裴晏如没注意,把外套搭回去就走了。
"中午吃什么?"她回头问了一句。
"冰箱还有昨天剩的菜。"
"行,你热一下。"
门又关了。
我把文件袋往箱子深处塞了塞。
里面是我的护照、温哥华的租房合同,还有一封手写的辞职信复印件。
辞职信是一个月前递的,递的那天裴晏如问我下班怎么这么晚。
我说加班。
她说"别太累",然后继续跟路临渊打语音。
她们在讨论一部新上的电影值不值得看。
我坐在旁边听了四十分钟,没有人问我想不想去看。
那天晚上我把辞职信递了。
老板问我为什么走。
我说,想换个环境。
没说是什么样的环境。
只知道要远。
越远越好。
中午饭还是我热的。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路临渊挑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渐哥,昨天的酸菜鱼今天回锅味道变了,酸味太重了。"
"回锅菜都这样。"我姐说。
"那也不好吃嘛。"路临渊皱着眉头。
"要不我下山再买点新的?"裴晏如说。
"别了,下午还要去镇上玩。"路临渊摇头,看了我一眼,"渐哥,你下午跟我们一起去吗?"
"去啊,"裴晏如接话,"四个人一起。"
"可是车只能坐四个人,东西太多了,有人得留下来看行李吧?"路临渊咬着筷子。
三个人看着我。
她们甚至没有商量。
那个眼神就是答案。
留下来的人,默认是我。
"我不去了,"我说,"有点累。"
"那正好休息,"我姐说,"你把壁炉的柴火添一下,回来太冷不行。"
"好。"
她们出门前,路临渊在玄关穿鞋。
"渐哥,我那个蓝色手套是不是落在你房间了?"
"在床头。"
"帮我拿一下呗。"
我去拿了。
裴晏如在门口等着,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阿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
"那我给你带个蛋糕?镇上那家店评价挺好。"
路临渊在旁边小声说:"那家蛋糕好贵的。"
裴晏如犹豫了一下:"那......带个面包?"
"都不用。"
"好,那我们走了。"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雪地尽头。
副驾驶坐的是路临渊。
从出发到现在,副驾驶没有一次是我。
回到屋里,我给壁炉添了柴。
然后坐在地上,把行李箱打开,最后检查了一遍。
护照,合同,入职材料,换洗衣物,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
恋爱第一年,裴晏如带我去海边,她帮我拍的唯一一张认真构图的照片。
那时候她会蹲下来找角度,会说"别动,光打在你脸上特别好看"。
那时候她的手机相册里全是我。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可能是路临渊回国的那个夏天。
他从国外交换回来,在裴晏如的公司楼下等她吃饭。
那天裴晏如取消了我们的周年纪念晚餐。
"临渊刚回国,好几年没见了,下次再过。"
下次。
我把照片从笔记本里抽出来,放在了木屋的茶几上。
和那个装着暖宝宝和坏打火机的盒子并排摆在一起。
不带走了。
都不带走了。
手机响了,群消息。
路临渊发了一张镇上的照片,古旧的街道,他站在一家店铺门口比了个耶。
裴晏如的评论:"好看。"
我姐的评论:"角度不错。"
我退出群聊,打开航空公司的软件。
"您的航班明天14:20起飞,请提前到达机场。"
明天下午两点二十。
从雪山到最近的机场,开车三个小时。
我得明天一早走。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柴是我添的。
她们回来的时候,屋子会很暖和。
然后她们会发现我不在了。
或者,也许不会发现。
毕竟我在的时候,她们也没怎么注意过。
晚上九点,她们回来了。
路临渊提着大包小包,裴晏如帮他拎着两袋。
"阿渐,壁炉好暖和。"裴晏如进门搓着手。
我姐甩了甩围巾上的雪:"阿渐,热水烧了没?"
"烧了。"
"吃了吗?"裴晏如问。
"吃了。"
没吃。冰箱里的剩菜她们嫌不好吃,我也没什么胃口。
路临渊从袋子里翻出一个纸盒递给我。
"渐哥,给你带了个面包。"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最普通的原味吐司,超市里五块钱一袋的那种。
他自己手里拎着的,是镇上那家网红蛋糕店的手提袋。
"蛋糕我跟晏如还有慕昭华分了,实在太好吃了,但是只剩最后一块了就没给你留。"
他眨眨眼,一脸歉意。
"面包也很好吃的,我尝过。"
"谢谢。"
我拿着面包回了房间。
关上门。
把面包放在床头柜上,我不会吃。
最后一晚了。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隔壁房间传来路临渊的笑声,和裴晏如聊天的声音隔着墙壁闷闷的。
听不清说什么,但笑声很密。
十一点,裴晏如过来了。
她掀开被子躺下来,伸手搂我的腰。
"阿渐,明天最后一天了,想去哪玩?"
"哪都行。"
"临渊想去山顶看出,凌晨五点就得起来。"
"嗯。"
"你也去?"
"我可能起不来。"
"那你多睡会儿,我们去完回来带你吃早饭。"
"好。"
她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呼吸声很均匀。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闹钟定了凌晨六点。
她们五点出门看出,我六点起来收拾,七点之前离开。
等她们从山顶回来,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不会有告别。
不会有解释。
我转头看了看裴晏如的睡脸。
恋爱第一年她说:"阿渐,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现在她躺在我身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路临渊的消息:"明天记得穿厚一点,山顶风大,我帮你带了护膝。"
凌晨十一点半。
他给她发消息说帮她带护膝。
而我拆到的跨年礼物是用过的暖宝宝。
手机灭了。
房间暗下来。
我闭上眼。
最后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