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贺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招手叫来服务员。
“一杯热焦糖玛奇朵,多加一份糖浆,再来一块黑森林蛋糕。”
他连菜单都没看,直接报出了许绵最喜欢的口味。
点完后,他又转头问许绵。
“还要点别的吗?这里的红丝绒蛋糕好像也不错。”
许绵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精致的白色毛衣。
“不用啦,吃太多会胖的。”
她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雪景。
“贺朝哥,你还记得我们大二那年去哈尔滨看冰雕吗?你也是这样,给我买了一堆好吃的,结果我吃撑了,大半夜拉着你去买消食片。”
贺朝轻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柔软。
“怎么不记得。那天晚上零下二十几度,我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回来的时候手都冻僵了。”
“是啊,那时候你对我最好了。”
许绵叹了口气,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贺朝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现在你结婚了,菀菀姐又那么介意我的存在。以后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单独出来旅游了。”
贺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她介意是她心狭隘。我说过,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难道结了婚就要和所有异性朋友断绝来往吗?”
“那不一样。”
许绵伸手拿小勺子搅了搅刚刚端上来的咖啡。
“菀菀姐毕竟是个病人,心思敏感也是正常的。你以后还是多顺着她一点吧,不然她又该冲你发脾气了。”
“病人”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是一针,精准地扎在贺朝最烦躁的神经上。
“她除了会拿身体说事,还会什么?”
贺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今天也是,明明医生都说她可以正常活动了,她偏要在你面前装出一副快死了的样子。真是扫兴。”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贺朝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五年来,我听过太多次类似的抱怨了。
只要我和许绵发生冲突,无论起因是什么,最后错的永远是我。
半年前,我心脏病突发,被连夜推进了抢救室。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要求家属立刻签字。
我的父母在外地赶不过来,护士一遍遍拨打贺朝的电话。
整整三个小时。
几十通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我在手术台上疼得几乎咬碎了牙齿,意识模糊间,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直到手术结束的第二天下午,贺朝才匆匆赶到病房。
他头发凌乱,眼底带着红血丝,看上去比我还疲惫。
“菀菀,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握住我还在打点滴的手,语气里满是自责。
“绵绵昨天半夜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地上打滚。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能给我打电话。我在医院陪她挂了一晚上水,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虚弱地看着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急性肠胃炎......”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进枕头里。
“贺朝,我做的是开手术,我差一点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理所当然的语气掩盖。
“可是你现在不是没事吗?手术很成功啊。”
他轻轻拍着我的被子。
“绵绵那是急症,一刻都耽误不得。你这边有那么多医生护士看着,不会有事的。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计较?”
我没有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流多少血,受多少罪。
在贺朝眼里,都比不上许绵皱一下眉头。
就像此时此刻。
他坐在温暖的咖啡厅里,一边和许绵回忆着青春年少,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屏幕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新消息。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她还没上来。”
贺朝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平时脾气大就算了,今天在雪山上还跟我闹。真是不识大体。”
许绵挖了一小块黑森林蛋糕送进嘴里,眼神无辜。
“要不我下去找找菀菀姐吧?别是真生我们的气了,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你别去。”
贺朝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外面风那么大,你刚缓过来,别又吹病了。”
他冷哼了一声。
“不用管她,她就是仗着我每次都会去哄她,才这么肆无忌惮。这次我偏不惯着她。等她冻得受不了了,自己就会跑上来找我们。”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笃定了我一定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低声下气地去向他服软。
我看着他自信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贺朝,你不会再有机会等我服软了。
因为一具尸体,是不会觉得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