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李明远吃完面走出面馆。
他的心思完全被刚才那个女人吸引了。
他认得那个女人。
楼上艺术培训机构的钢琴老师。
苏晚。
苏晚在整栋写字楼里都很出名。
长得非常精致。
气质清冷。
平时走路目不斜视。
对谁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甚至从来不和同事多说一句废话。
大家私下里都说她高傲冷血。
像一块拧不出水的石头。
但李明远现在知道了。
苏晚肩膀上的那片水渍。
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感。
虽然有些冰凉。
但内里却有一股死死压抑着的灼热。
跟老周那段彻底沉寂的灰色记忆完全不同。
下午下班的时候。
李明远没有直接回家。
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楼上的培训机构门口。
透过玻璃窗。
他看到苏晚正坐在钢琴前示范。
她的手指纤细灵活。
琴声悠扬。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得可怕。
终于。
下课铃声响起。
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
李明远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看着苏晚收拾东西。
当苏晚背着包走到门口时。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
假装迎面走过。
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李明远抬起手指。
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苏晚肩膀上的粉色水渍。
轰！
冰冷与剧痛瞬间冲进大脑。
李明远眼前的世界骤然褪色。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下午。
医院手术室内。
无影灯发出刺眼的光芒。
苏晚躺在手术台上。
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意识已经因为药而变得模糊不清。
耳边传来医生冰冷无情的声音。
“晚了。”
“脐带绕颈严重。”
“没有呼吸了。”
苏晚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
随后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在她醒来之后。
所有亲戚朋友都安慰她。
告诉她“孩子没保住”。
“你当时了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任何人跟她提起过那几秒钟的细节。
所有人都以为苏晚什么都不记得。
连苏晚自己也以为那是一段空白。
然而。
在这段被封存的记忆深处。
李明远看到了真相。
当时医生宣布死亡后。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抱起了那个全身青紫的婴儿。
女护士眼眶发红。
在转身将婴儿抱走的那一刻。
护士突然停下了脚步。
女护士低下头。
轻轻在那个毫无生气的婴儿额头上吻了一下。
护士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口型极其清晰。
“宝贝......妈妈爱你。”
那是女护士替中的苏晚说的。
也是替那个可怜的母亲表达的最后爱意。
这段声音与画面。
在苏晚深度的潜意识里被记录了下来。
但因为极度的悲伤。
苏晚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
将这段记忆彻底遗忘、封印。
变成了肩膀上那片粉色的水渍。
李明远站在走廊里。
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甚至感受到了那个女护士嘴唇贴在皮肤上的温度。
那是整段绝望记忆里。
唯一的一丝温暖。
李明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犹豫了。
手心里攥着那团粉色的气流。
身体在发抖。
他该归还吗？
如果把这段记忆还给苏晚。
苏晚就会重新记起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记起那种失去至亲的绝望痛苦。
虽然记忆里有护士那句温柔的“妈妈爱你”。
但对于苏晚来说。
这句话到底是迟到的安慰？
还是扎进心口更深的尖刀？
李明远抬不起手。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恐惧。
他就这么站在培训机构门口。
呆呆地看着走出教室的苏晚。
苏晚背着琴谱包。
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她看到站在路中间的李明远。
脚步停了下来。
苏晚冷冷地看着他。
眼神像看一个变态。
“你在这站了半小时了。”
“有事吗？”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精致的脸上带着一层厚厚的防备。
李明远看着眼前这张毫无温度的脸。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写字楼里关于苏晚的传闻。
以前有同事带小孩来公司。
大家纷纷围上去抱孩子。
唯独苏晚避之不及。
哪怕家长主动把孩子递过去。
苏晚也会立刻后退。
冷着脸拒绝。
大家都说她嫌弃小孩。
说她没有母性、冷血无情。
可李明远现在终于明白了。
她哪里是冷血？
她是本不敢抱。
每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小孩。
都在暗中刺痛她那颗早已破碎的心。
所有的疏离与冷漠。
不过是她保护自己仅存尊严的盔甲。
李明远张了张嘴。
正要把手抬起来。
“苏老师！苏老师！”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男孩从琴房里跑了出来。
大约七八岁大。
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仰着天真的脸庞。
“苏老师，你的手机落琴房了！”
苏晚转过身。
她脸上的冷漠瞬间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克制的温柔。
苏晚蹲下身子。
接过了小男孩手中的手机。
“谢谢你。”
小男孩看着苏晚。
突然伸出嫩乎乎的小手。
轻轻摸了摸苏晚冰凉的脸颊。
小男孩笑嘻嘻地说。
“苏老师，你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以后多笑笑嘛。”
苏晚彻底愣住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
小男孩摸完就笑着跑开了。
李明远也愣住了。
因为在他的双眼中。
在那只稚嫩的小手碰到苏晚脸颊的刹那。
苏晚肩膀上那片原本静止的粉色水渍。
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如同活过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