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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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之后,我在公司里的境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是廖婉婷的助理私下找到我,语气温和但带着审视,询问我过去的履历和工作情况。
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只说自己过去十年因家庭变故而隐居,最近才重新出来工作。
助理没有多问,但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思量。
几天后,我被调离了医药代表的岗位,转入公司的研发资料归档部门。
表面上是平调,但这个部门能接触到大量过往的研究资料和实验记录,包括一些尚未公开发表的基础研究手稿。
我知道,这可能是廖婉婷的授意,也可能背后有顾廷昀的影响。
他们想把我放在一个更可控、也能被更仔细观察的位置。
我欣然接受,甚至表现得格外珍惜这个机会。
在资料室里,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那些文件,不仅限于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也广泛涉猎。
我小心翼翼地收集着线索,将顾廷昀公司公开发表的成果,与资料室里那些早期、署名各异的手稿进行比对。
我发现,不止是我的研究,还有其他几位早已离开学术界或低调行事的早期研究员的思路,都或多或少被“借鉴”和“改良”了。
顾廷昀很聪明,他从不原样照搬,总是将不同的想法拆解、融合,用更先进的实验技术包装,最终变成他自己团队“独立研发”的成果。
要找到确凿的、能直接指证他学术不端的证据,非常困难。
但我并不着急。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单纯地揭发他。
我要的,是让他从那个被光环笼罩的位置上,彻底摔下来。
调到资料室后不久,我接到了陆琛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担忧。
“林晚,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我……我和苏晴谈过了,我们……”
“陆琛。”我打断他,语气平静而疏离。
“你好好过你的子,照顾好苏晴和孩子。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晚,你是不是……在计划什么?顾廷昀现在不是普通人,你斗不过他的。别做傻事。”
我的心微微一紧,但声音依然没有波澜。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找份安稳工作,重新开始而已。”
“重新开始?”陆琛苦笑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去廖婉婷的公司?你明知道她和顾廷昀的关系!林晚,十年前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但你不能用自己的人生再去冒险!”
“我没有冒险。”我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些泛黄的资料。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陆琛,别管我了。就当我们……缘分真的尽了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是我必须做的。
我不能把他和他那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家庭,拖进我这潭浑水里。
我的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在资料室工作的第三个月,我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公司要筹备一个重要的行业研讨会,需要整理和准备一批展示用的核心技术和专利文件。
这项任务落到了我们部门,而我因为表现出色且细心,被指定为主要负责人之一。
这意味着,我将有机会接触到更核心、更机密的文件,甚至可能包括一些尚未申请专利、处于保密阶段的研究进展。
同时,我也从同事的闲聊中得知,顾廷昀对这次研讨会非常重视,届时他将作为特邀嘉宾发表演讲,并展示他们公司最新的研发方向。
这无疑是我接近他,并深入了解他当前研究布局的绝佳窗口。
我更加废寝忘食地投入工作,将每一份需要整理的文件都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细节。
在一个标注为“早期概念模型——脑神经递质靶向调节”的加密文件夹里,我发现了几份扫描手稿。
手稿上的笔迹,和我记忆中自己的笔迹,有八九分相似。
而其中的核心公式和实验设计思路,几乎与我大学毕业论文中被导师誉为“极具开创性”的那部分内容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些手稿上的一些关键参数被修改过,旁边有另一种字迹的批注,指出了“原参数稳定性不足,改良后效果提升显著”。
那个批注的笔迹,我认得,是顾廷昀的。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又立刻沸腾。
这就是证据,虽然不是最直接的剽窃证据,但足以将他的“创新”与我的原始构想联系起来。
我强压下立刻复制这些文件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更多,也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研讨会的前一周,我加班到很晚。
偌大的资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幽幽亮着。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我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身影停在我斜后方不远的地方。
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木质调的气息隐隐传来。
是顾廷昀。
“这么晚还在忙?”他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一个普通员工。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下属的恭敬和一丝意外。
“顾先生。我在核对明天研讨会要用的演示文件,确保万无一失。”
顾廷昀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
他站在灯光稍暗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带着钩子,缓慢地、仔细地刮过我的五官,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林晚。”他念出我的名字,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
“真是……好久不见。我差点没认出来。”
“人总是会变的,顾先生。”我平静地回答,迎着他的目光。
“是吗?”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压迫感随之而来。
“变得差点让我都认不出了。看来这十年,你过得……很精彩?”
他的话语里带着刺,但我听出了那底下极力掩饰的一丝恼怒和……不安?
“谈不上精彩,只是活着而已。”我移开视线,看向电脑屏幕。
“倒是顾先生,功成名就,即将新婚,才是真正的精彩人生。”
顾廷昀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你在这里工作,是婉婷安排的?”
“是公司人事部的正常调动。秦教授推荐我来这里,我很感激。”我刻意提了秦教授。
果然,顾廷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秦教授在学术界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不能不顾忌。
“秦教授……她身体还好吗?”他的语气软化了一些,但审视的意味更浓。
“老师很好,一直很关心业界的发展。”我滴水不漏地回答。
顾廷昀没再追问,他的目光扫过我桌上摊开的那些文件,尤其是在那份加密文件夹的复印件上停留了片刻。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工作认真是好事。”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平淡。
“不过也要注意休息。明天的研讨会很重要,别出岔子。”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资料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但看来,他更多的是试探和警告。
他知道我回来了,知道我在秦教授的帮助下进入了这个圈子,但他还不确定我想什么。
这很好。
让猎物感到不安,是捕猎的第一步。
行业研讨会如期举行,规模盛大,业内众多知名人士和媒体到场。
顾廷昀作为压轴演讲嘉宾,上台时收获了热烈的掌声。
他站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逻辑清晰地向众人阐述他们公司最新的研究方向——基于人工智能筛选的精准神经药物递送系统。
这个方向听上去很高端,也确实是当前的热点。
但我敏锐地注意到,他在阐述其中几个关键算法模块和靶点选择策略时,使用的逻辑框架和评估模型,与我早年一篇未发表的综述手稿中的设想高度吻合。
那篇手稿,我只给秦教授和当时关系最亲密的几个实验室同门看过,其中就包括顾廷昀。
他果然还是老样子,擅长将别人的思想精髓,巧妙地嵌入自己的体系中。
演讲结束后是媒体提问环节。
有记者问到这个新方向与市场上已有的一些研究相比,独特性和优势在哪里。
顾廷昀的回答很官方,强调了技术整合与算法创新。
就在这时,坐在后排的我,通过事先安排好的、一位信得过的业界朋友,举手获得了一个提问机会。
“顾先生,您好。感谢您的精彩分享。”我的朋友站起来,语气客气但问题尖锐。
“我注意到您在阐述靶向策略时,提到的‘多维度动态亲和力评估模型’,与十多年前学界曾短暂讨论过、但后来因缺乏实证而搁置的‘L-W动态耦合假说’在核心思路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据我所知,‘L-W假说’的最初提出者,是当时的一位青年学者,后来似乎因故离开了学术界。请问您的研究是否受到该假说的启发?或者,这仅仅是一种学术思想上的巧合?”
会场顿时安静了一瞬,许多人的目光投向提问者,又转向台上的顾廷昀。
“L-W”,是我名字林晚的缩写。这个细节,只有极少数了解那段往事的人才会注意。
顾廷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拿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会场,在听到问题后,几乎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不起眼角落里的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碰撞,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寒。
“非常好的问题。”顾廷昀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专业人士的从容。
“科学的发展本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过程。您提到的‘L-W假说’,我确实有所了解,那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早期构想,但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未能得到验证。”
“我们的工作,是在全新的技术背景下,独立构建了一套完整的评估体系。如果说有启发,那可能是科学探索中常见的、对不同思维火花的借鉴和再创造。我想,这也是学术交流的意义所在。”
他的回答堪称完美,既承认了渊源,又强调了自身的独立性和进步性,将可能的质疑轻巧地化解为对学术传承的认可。
提问的朋友按照我们事先的约定,没有继续追问,道谢后坐下了。
但我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了。
在座的不乏真正的专家,只要有人去深究,去比对,顾廷昀所谓“独立构建”的含金量,就会被打上问号。
研讨会后的小型酒会上,我本想提前离开,却被廖婉婷叫住了。
“林小姐,请留步。”
她今天穿着一袭得体的礼服裙,举止优雅,但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廖总。”我停下脚步。
“今天的研讨会很成功,顾先生的演讲非常精彩。”
“谢谢。”廖婉婷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林小姐似乎对廷昀的研究方向特别感兴趣?我注意到,提问的那位王博士,是你的朋友?”
果然,她注意到了。
“王博士是我以前在学术会议上认识的,他对神经药物领域一直很关注。今天的问题很有水准,不是吗?”我四两拨千斤。
廖婉婷打量着我,似乎在评估我话语里的真实性。
“林小姐是秦教授的高足,能力出众,在资料室工作,实在是有些屈才了。”她话锋一转。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直接组?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新的课题,需要既懂技术又细心的人。”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放在眼皮底下监视的机会。
如果我拒绝,显得心虚;如果接受,则意味着更严密的监视和更少的自由。
“感谢廖总的赏识。”我略微思考,露出诚恳的表情。
“能参与一线是我的荣幸。不过我刚接手资料室的工作不久,很多归档流程还没完全理顺,怕贸然离开会影响部门运作。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我先完成手头的紧要工作,再过渡到组?”
我的回答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愿意靠拢的态度,又没有立刻接受,留下了缓冲余地。
廖婉婷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也好。那你先忙完这阵子。期待你的加入。”
她说完,优雅地转身,走向不远处正被人群簇拥的顾廷昀。
顾廷昀一边与人交谈,一边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我和廖婉婷之间转了个来回,神色莫测。
研讨会上的小曲,似乎并没有对顾廷昀造成实质影响。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对我监视明显加强了。
我放在资料室个人储物柜里的笔记本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电脑也疑似被远程监控。
外出时,偶尔会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
我假装毫无察觉,行为更加谨慎,所有重要的发现和记录,我都用最原始的手写方式记在随身的便签本上,然后利用每天午休去附近公园散步的机会,将信息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加密U盘里,再找机会交给秦教授安排的人。
同时,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公司内部,与一些资历较老、对顾廷昀发家史略有了解的技术人员建立联系。
通过闲聊和请教问题,我逐渐拼凑出更多信息。
顾廷昀公司早期几个奠定基础的专利,申请时间都集中在我“失踪”后的头两年。
而那几个专利的主要发明人名单里,除了顾廷昀,还有两个名字,后来都陆续离开了公司,据说是拿到了丰厚的补偿,出国定居,从此远离了这个行业。
这太像是“封口费”了。
我通过秦教授的关系网,几经周折,终于联系上了其中一位,名叫李工的退休工程师。
电话越洋拨通,当我表明身份,提到当年那几个专利时,李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
“林小姐……是你啊。没想到,你还活着,还找来了。”
“李工,我只想知道真相。当年那些想法,到底是怎么变成专利的?”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又是沉默。
“顾总……他很有能力,也很有手段。”李工缓缓说道,避重就轻。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需要能快速变现的技术。他拿来了很多思路,让我们做实现和优化……我们只是工程师,拿钱做事。”
“那些思路,是从哪里来的?”我追问。
“……林小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李工的声音带着恳求。
“顾廷昀现在不是你能撼动的。我当年签了保密协议,拿了钱,家人也都在国内……我什么都不能说。对不起。”
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忙音,我心里一片冰凉,但又不算完全意外。
顾廷昀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愿意花钱消灾,也懂得如何拿捏人的软肋。
直接的证人证据,恐怕很难获取了。
我必须另辟蹊径。
就在我苦苦寻找突破口时,转机意外地出现了。
公司内部网络系统突然遭到了一次黑客攻击,虽然很快被技术部门拦截,没有造成数据泄露,但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安全部门彻查之后,发现攻击者的目标非常明确,直指核心研发数据库里某些特定年份和特定编号的文件。
而那些文件,恰好与我正在暗中调查的早期专利密切相关。
这件事让我警觉起来。
除了我,还有谁在打这些东西的主意?是商业竞争对手,还是……别的知情者?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下班走出公司大楼,在街角拐弯处,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靠近,将一个小纸条迅速塞进我手里,然后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有人想见你,关于顾廷昀和‘启明计划’。”
说完,不等我反应,他就快步混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我捏着那张纸条,手心微微出汗。
“启明计划”,那是我大学时期,和导师、顾廷昀以及其他几个同学一起申请过的一个小型前沿探索基金的名字。
那个最终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获批,但前期的一些实验数据和构想,后来似乎不了了之。
难道……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时间、一个地址,以及一个简单的代号:“旧友”。
地址是城市另一头一家偏僻的咖啡馆。
去,还是不去?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是顾廷昀对我新一轮的试探。
但也有可能,是真正掌握着关键信息的人。
犹豫再三,我决定冒险。
不入虎,焉得虎子。
我做了简单的伪装,换了衣服,绕了点路,在约定时间前十分钟,来到了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里客人稀少,我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怀疑自己被耍了的时候,一个身影在我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我抬头看去,愣住了。
来人同样做了些装扮,戴着帽子和眼镜,但我还是认出了他——沈逸,当年“启明计划”组里,除了我和顾廷昀之外的第三个核心成员。
他后来去了国外深造,之后就少有联系。
“沈逸?真的是你?”我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林晚,好久不见。”沈逸摘下眼镜,露出一张同样写满岁月痕迹、但眼神依然清亮的脸。
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长话短说。我知道你回来了,也在查顾廷昀。我也在查他,查了很多年了。”
“为什么?”我问。
沈逸的眼神暗了暗。
“因为‘启明计划’当年失败后,所有原始实验记录和数据备份都不翼而飞。而仅仅一年后,顾廷昀就以此为基础,发表了第一篇重量级论文,申请了第一个关键专利。”
“我当时就怀疑是他动了手脚,但苦无证据。后来我出国,试图从学术伦理角度质疑,但他那时已经崭露头角,背后也有资本支持,我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直到前不久,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听说有人试图黑进他们公司的数据库,目标明确指向那些早期文件。我猜,可能是你,或者和你一样想扳倒他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我。
“所以,我回来了。林晚,我们吧。我知道他一个致命的弱点,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证据。”
沈逸带来的信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我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他告诉我,当年“启明计划”虽然未获批,但导师动用私人资源,支持我们做了一些前期探索性实验。
所有实验的原始记录,按规定应该由负责人(当时是我们的导师)和主要参与者共同签字确认,存放在实验室的专用档案柜。
但在流产后不久,存放记录的档案柜意外失窃,只有那个柜子被撬,其他东西完好无损。
因为本身已经终止,又没造成其他损失,最后不了了之。
“但我知道,失窃前一周,顾廷昀以‘整理思路’为由,单独借走过档案柜钥匙。”沈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
“而且,我留了个心眼。在最后一次集体记录数据后,我趁人不注意,用当时还很稀罕的微型胶片相机,偷偷翻拍了一部分最关键合成路径的实验记录原稿。”
“那些胶片,我一直保存着。虽然图像不算特别清晰,但上面的期、数据、还有我们三个和导师的签名,都清晰可见。”
“后来顾廷昀发表的论文和专利里的核心反应流程和数据,和胶片上记录的一模一样,连几个因为仪器误差导致的异常数据点都没改!”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才是铁证!
足以证明他的“原创”成果,实际剽窃自团队未公开的早期工作。
学术不端,在任何领域都是致命的污点,尤其对顾廷昀这样以“创新”为招牌的企业家而言。
“胶片现在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沈逸谨慎地说。
“但我需要确保,这些证据交出去后,能真正起到作用,而不是被他的资本和公关力量压下去。我们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一个能引起最大舆论关注的时机。”
我们密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初步拟定了一个方案。
顾廷昀和廖婉婷的婚礼,将在一个月后举行,那将是一场备受瞩目的盛大典礼。
那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舞台。
我们要在他人生最志得意满、最受关注的那一刻,将真相公之于众。
接下来的子,我和沈逸保持着极其隐蔽的联系。
我继续在公司里扮演着勤奋低调的员工,同时利用职位之便,收集更多顾廷昀公司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不规范作的蛛丝马迹,比如研发经费使用疑点、临床数据可能的美化等等。
沈逸则在暗中联络可靠的媒体记者和学术伦理委员会成员,准备材料,并利用他在海外学术界尚存的人脉,提前造势。
我们的行动必须如履薄冰,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顾廷昀的警惕心显然提到了最高。
他几次约谈我,话题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陷阱,试图套出我的真实意图和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我每次都巧妙地应对过去,表现出一种对现状的满足和对未来的茫然,甚至偶尔流露出对他“成就”的些许羡慕,让他逐渐放松了警惕,或许认为我掀不起太大风浪。
廖婉婷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几次提出让我提前加入组,我都以手头工作未完成婉拒了。
她的态度渐渐冷淡,看我的眼神也越发疏离。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婚礼前一周,沈逸那边传来消息,一切准备就绪。
几位有影响力的学术期刊编辑和资深学者,已经收到了匿名寄送的、包含部分证据材料的预警告函,引起了他们的高度重视。
几家以调查报道著称的媒体,也做好了跟进准备,只等婚礼当天,拿到更完整的证据包后,同步发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就在婚礼前三天,意外发生了。
我下班回家时,发现租住的公寓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
我心里一惊,立刻报警,并联系了房东。
警察来勘察后,确认有人试图闯入,但似乎没有成功,现场没有丢失财物。
可当我仔细检查房间,发现我藏匿重要手写笔记和那个加密U盘的伪装饼盒,有被挪动过的迹象。
盒子还在,里面的东西似乎也没少,但摆放的角度和之前记忆中有细微差别。
是顾廷昀的人吗?
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例行搜查和警告?
我立刻销毁了所有纸质笔记,将U盘贴身藏好,同时联系沈逸,告知他情况。
沈逸也紧张起来,我们决定提前行动。
将原定在婚礼当天曝光的计划,提前到婚礼前夜。
因为按照惯例,婚礼前夜,顾廷昀和廖婉婷会举办一场小型的、只邀请最亲近家人朋友的婚前晚宴。
那也是一个他必须出席、且媒体同样会关注的场合。
风险更大,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婚礼前夜,傍晚。
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将存有最终证据包的U盘复制件和打印好的关键材料摘要装进包里。
沈逸会在晚宴现场附近与我汇合,然后由他联系好的记者进行现场接入和网络发布。
临出门前,我看着镜子里神色冷峻、眼神决绝的女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十年了。
该做个了断了。
我拉开门,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是陆琛和苏晴。
陆琛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苏晴则红着眼眶,手里紧紧牵着一对龙凤胎。
“林晚,你不能去!”陆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沙哑。
“顾廷昀已经知道你要什么了!今晚的晚宴是个陷阱!他的人就在楼下等着你!”
我浑身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是秦教授。”苏晴开口了,声音哽咽。
“秦教授猜到你可能要提前行动,又联系不上你,就找到了我们。她说顾廷昀可能已经察觉,今晚不安全,让我们无论如何拦住你。”
“林晚,算我求你了。”陆琛的眼睛也红了。
“别去送死。你斗不过他的。就算你拿到了证据,他有的是办法颠倒黑白,甚至让你……让你彻底消失。十年前他能做到,十年后他更能做到!”
我看着他们,看着两个孩子懵懂又害怕的眼神,心里翻江倒海。
秦教授的警告,陆琛的哀求,苏晴的眼泪……
难道我真的要功亏一篑?
难道顾廷昀真的就能永远逍遥法外,踩着我、踩着别人的心血,享受他的荣华富贵和美满人生?
不。
我不甘心。
“陆琛,苏晴,谢谢你们。”我慢慢掰开陆琛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但我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那些被他窃取成果、被他践踏的人,为了……我爸妈。”
“如果今晚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放心,我有准备。”
我绕过他们,快步走向楼梯。
“林晚!”陆琛在身后绝望地喊道。
我没有回头。
我并没有直接前往晚宴酒店。
陆琛的警告让我更加警惕。
我绕到公寓后巷,从一个很少人知道的侧门离开,穿过几条小巷,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距离晚宴酒店还有两条街的商场地址。
路上,我联系了沈逸,将情况简单告知,并改变了汇合地点。
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安保森严。
我和沈逸在约定的隐蔽角落碰头。
他看起来也很紧张,但眼神坚定。
“媒体那边已经就位,网络通道也准备好了。只要我们这边信号一发出,他们立刻开始直播连线,同时发布长文和证据包。”沈逸递给我一个小型无线麦克风和微型摄像头。
“戴上这个,等我们进入宴会厅,找到合适机会,你就开始说。我会在你附近掩护,同时用手机同步传输现场画面。”
我们调整了一下设备,伪装成普通的晚宴客人,试图混入酒店。
然而,在宴会厅入口处的签到台,我们被拦下了。
负责核对邀请函的保安看着我们手中伪造的请柬,又抬眼看了看我们,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位,请稍等。”保安面无表情地说。
我心里一沉,知道可能暴露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我们回头,只见廖婉婷穿着一身精致的晚礼服,款款走来。
她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看着我。
“林小姐,沈先生,欢迎。我特意嘱咐过,你们可能会晚到。”
她对保安点了点头,保安立刻让开了路。
廖婉婷走到我身边,伸手看似亲昵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实则手指用力,掐得我生疼。
“林晚,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或者说……愚蠢。”她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微笑。
“你以为你和沈逸的小动作,廷昀真的不知道吗?他只是在等,等你们自己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我的心跳如擂鼓,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那就看看,今晚被一网打尽的是谁。”我同样低声回应,试图挣开她的手,但她挽得很紧。
我们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而亲密的姿态,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厅内觥筹交错,笑语晏晏,顾廷昀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风生。
他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被廖婉婷挽着进来时,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眼神深邃地看了过来,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廖婉婷拉着我,径直走到顾廷昀面前。
“廷昀,你看谁来了?林晚和沈逸,我们的老同学,特意来祝贺我们的。”她的声音甜美,却字字如刀。
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顾廷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对着我和沈逸示意。
“林晚,沈逸,真是稀客。感谢你们能来。”他的语气温和有礼,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龃龉。
“十年了,我们老同学,是该好好聚聚了。”沈逸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
“是啊,十年了。”我接话,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顾廷昀。
“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也足以让一些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
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正在后台等待的媒体直播间。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顾廷昀的笑容淡了一些。
“哦?什么真相?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廖婉婷挽着我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比如,‘启明计划’的原始实验数据,是如何不翼而飞,又如何在一年后,变成了顾先生您第一篇成名论文的核心支撑?”沈逸朗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又比如,林晚学姐十年前突然‘失踪’,是否与某些人想要独占研究成果、消除隐患有关?”
哗——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顾廷昀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神阴鸷。
“沈逸,林晚,我知道你们对我有些误会。但今天是我们的好子,如果你们是来祝贺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捣乱的,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挥了挥手,几个穿着黑西装、明显是保镖的人开始朝我们靠近。
“旧情?”我嗤笑一声,用力甩开了廖婉婷的手,向前一步,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U盘和打印文件。
“顾廷昀,你我之间,只有欺骗、掠夺和伤害,何来旧情?”
我高高举起U盘。
“这里面,有你剽窃‘启明计划’原始数据的铁证!有李工他们当年被迫签下保密协议、拿钱封口的线索!还有你公司近年来多项研发数据涉嫌造假的疑点!”
“今晚,不止这里的宾客会知道,全网的观众,也正在看着,听着!”
我话音刚落,宴会厅侧面的几个大屏幕,原本播放着顾廷昀和廖婉婷甜蜜照片的,突然画面一闪,切换成了网络直播间的画面。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正在疯狂上涨,弹幕刷得飞快。
同时,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沈逸提供的、那些泛黄的实验记录胶片照片,以及我整理出的、顾廷昀专利与早期数据的对比图。
清晰,确凿,触目惊心。
“不!关掉!快关掉!”廖婉婷失态地尖叫起来。
顾廷昀的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风度,对着保镖怒吼:“抓住他们!把设备砸了!”
现场一片混乱,宾客惊呼躲闪,保镖冲向我们。
沈逸挡在我身前,对我喊道:“林晚,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握紧麦克风,在混乱中,用尽力气,将顾廷昀如何利用我的信任窃取思路,如何在我察觉后设计让我“失踪”,如何将我囚禁十年以绝后患,如何掠夺他人成果包装自己……桩桩件件,清晰而悲愤地公之于众。
我的声音通过直播,传到了无数屏幕前。
保镖冲到了面前,有人试图抢夺我手中的东西,推搡中,我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但我没有停止诉说。
十年屈辱,十年痛苦,父母的眼泪,被篡改的人生……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箭矢,射向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顾廷昀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似乎想亲手让我闭嘴。
但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顾廷昀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和检察院的。现怀疑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欺诈、非法拘禁等多宗罪名,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同时,另一个人走到廖婉婷面前。
“廖婉婷女士,你公司涉嫌提供虚假材料骗取科研经费,以及不正当竞争,也请你配合调查。”
喧嚣的宴会厅,瞬间死寂。
只有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如海啸般汹涌。
顾廷昀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沈逸扶起来的我,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绝望。
“林晚……你……”
我擦去额角的血,冷冷地回视着他。
“顾廷昀,你的滤镜,早就碎了。现在,轮到你了。”
那场混乱的婚礼前夜,像一场飓风,席卷了整个城市,甚至更远的地方。
顾廷昀和廖婉婷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伴随着我在直播中泣血控诉的画面和沈逸提供的铁证,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学术造假、资本黑幕、非法拘禁、情感欺骗……每一个关键词都着公众的神经。
曾经被资本和光环压下去的各种疑点和小道消息,纷纷被重新翻出,更多的“受害者”或知情者开始匿名或实名发声。
顾廷昀苦心经营多年的“青年才俊”、“创新偶像”形象,一夜之间崩塌殆尽。
他公司的股价接连跌停,伙伴纷纷解约,银行抽贷,庞大的商业帝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瓦解。
我和沈逸也接受了多次警方询问,提供了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
额头上的伤不重,简单包扎即可。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逸看着我,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担忧。
“接下来,恐怕还会有很多麻烦。顾廷昀不会轻易认输,他的律师团很厉害,而且……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我知道。”我望着清晨稀薄的阳光,感觉像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但只要开了头,就由不得他了。舆论、法律、还有那些被他损害了利益的人……都会推着他,走向他该去的结局。”
陆琛和苏晴在警局外等我,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陆琛看着我头上的纱布,眼圈又红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苏晴递给我一杯热豆浆,轻声说:“回家吧,学姐。”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我没有回自己那个冷清的小公寓,而是跟着他们,暂时回到了那个曾经让我感到尴尬和疏离,此刻却透着温暖烟火气的家。
两个孩子似乎被大人叮嘱过,虽然还有些怯生生的,但不再对我抱有敌意,甚至主动给我拿来了拖鞋。
我知道,有些隔阂需要时间,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月,事情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检察机关以确凿证据对顾廷昀提起了公诉,罪名包括但不限于侵犯商业秘密罪、诈骗罪、非法拘禁罪等。
廖婉婷的公司也因严重财务造假和骗取国家科研经费被立案查处,她本人身陷囹圄,与顾廷昀的婚约自然成了泡影。
秦教授联合多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发起了一场关于学术伦理和知识产权保护的大讨论,呼吁建立更严格的审查和追溯机制,避免类似事件重演。
我的名字,以“受害者”和“吹哨人”的身份,重新被学界和公众所知晓。
虽然我已远离学术一线十年,但秦教授和几位昔的师友鼓励我,希望我能重新捡起专业,哪怕从辅助工作开始。
他们说,我的头脑和洞察力还在,十年的空白固然可惜,但未必不能补上。
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接受了母校的一个邀请,回到图书馆的特藏部工作,负责整理和保护一些珍贵的早期科研档案和手稿。
这份工作安静,有意义,也能让我慢慢地、重新触摸知识的脉络。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成为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林晚”,但至少,我在试着找回与这个世界、与那个曾经热爱过的领域的连接。
至于顾廷昀,一审判决在半年后下达。
数罪并罚,他被判处了漫长的,并处以巨额罚金,剥夺相关荣誉和资格。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法庭。
沈逸去了,他告诉我,顾廷昀在最后陈述时,依旧高傲,拒不认罪,声称自己是商业竞争的牺牲品,是被我和沈逸诬陷。
但当法官宣读判决书时,他挺直的脊背,终究还是佝偻了下去。
那个曾经用偏执和残忍织就牢笼、将自己也困在扭曲欲望里的男人,终于被关进了真正的牢笼。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父母墓前,摆放新鲜的花束。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墓碑上的照片里,父母的笑容依旧慈祥。
我抚摸着冰凉的墓碑,低声说:“爸,妈,你们看到了吗?那个伤害我们的人,得到惩罚了。”
“我可能……永远也变不回你们记忆中那个完美的女儿了。我身上有洗不掉的伤痕,心里也有填不满的缺口。”
“但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们的爱,也带着这十年的教训,一步一步,走下去。”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温柔的回应。
又过了一年。
我的生活逐渐步入一种平静的轨道。
在图书馆的工作让我感到充实,业余时间我开始尝试写作,将一些科学史和档案背后的故事,用通俗的语言写出来,居然也得到了一些读者的喜爱。
陆琛和苏晴的家庭恢复了平静,偶尔我们会一起吃饭,像老朋友一样聊聊近况。
我和苏晴之间那种微妙的尴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理解和释然。
沈逸回到了国外,继续他的研究工作,我们偶尔会邮件联系,分享一些新的发现和想法。
他说,他正在推动一个跨国学术诚信数据库的建设,希望能从技术层面减少类似顾廷昀事件的发生。
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下午,我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整理着一批刚刚捐赠来的、上世纪的老实验室笔记。
窗外,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脸上洋溢着青春和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我写的小册子。
“请问……您是林晚老师吗?”
我抬起头,微笑道:“我是林晚。”
女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崇拜和好奇。
“我读过您写的文章,也……也听说过您的一些事。您真的很勇敢。我以后也想做科研,想像您一样,坚持对的事情。”
我看着她年轻而真挚的脸庞,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坚持对的事情,有时候会很辛苦,甚至要付出代价。”我温和地说。
“但最重要的是,不要丢失自己的本心,也不要轻易将自己的思想和成果,完全交托给不值得信任的人。保持独立,保持怀疑,也保持热爱。”
女生认真地点点头,道谢后离开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手中的笔记。
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几十年前某个科研人员某个灵光一现的算式,或某个失败的实验细节。
它们沉默着,却承载着无数像那个女生一样,年轻过、奋斗过、迷茫过、也坚持过的灵魂的重量。
我的十年,如同被强行撕去的一页,充满了黑暗和痛苦。
但它也成为了我人生之书中,无法磨灭、也促使我重新审视一切的一章。
未来还很长,或许依旧有风雨,但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等待救赎或腐烂的金丝雀。
我是林晚。
从泥沼中爬出,带着伤疤和记忆,独自一人,也能走向光亮的,林晚。
窗外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