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5.
工作人员的话音刚落，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航空箱上。
透过透明的舱门，可以清楚地看到，桃桃正乖巧地趴在里面。
它的毛发柔顺光亮，净净，一双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陌生人群。
不但没有奄奄一息，反而比一周前看起来更圆润了一些。
工作人员将一个U盘和一叠打印好的厚厚文件递给我：
“林女士，这是桃桃过去七天的24小时监控录像备份。”
“另外，这份是每一对一专属喂养和护理的详细记录，所有吃喝拉撒的细节、精神状态都在这里，没有一秒钟的遗漏。”
我接过这些东西，直接转过身，举到那几个网红的直播镜头前。
“这只猫，我带走后连家门都没让它进，第一时间就送去了这家全本市最好的宠物店。”
“VIP包月服务，最高标准的看护，24小时无死角监控录像。”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网红，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刷过了一堆问号和感叹号。
安夏的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她死显然没想到我本就没把猫带回家。
更没想到我会砸这么多钱去宠物店。
但她反应极快，眼珠一转，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小昭......你既然把它送去宠物店，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哭得楚楚可怜，满脸委屈。
“我当初就是因为不信任外面的宠物店，怕桃桃在那种地方受委屈，才厚着脸皮求你帮忙的呀！”
“你不愿意养可以直接拒绝我，为什么要偷偷把它送去那种地方？”
“你宁愿把它扔给陌生人，也不愿意亲手照顾它，你本就不在乎它的死活！”
她三言两语又把自己放回了受害者的位置。
旁边的几个网红一看，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不想帮忙就直说，偷偷摸摸把别人的宠物送走，确实不地道啊。”
“瞒着主人送宠物店，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我看着安夏这副死不悔改的嘴脸。
如果不彻底撕下她的伪装，她永远都能找到借口。
我冷笑一声，直接拿出手机，连上了电视的投屏功能。
“我为什么不自己养？为什么非要送去宠物店？”
“因为我如果不这么做，今天被你们这群人死的，就是我！”
屏幕瞬间亮起。
首先播放的，就是那天在宠物医院交接时的录像。
画面中的安夏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信誓旦旦地解释：
“这猫是我之前在楼下捡的流浪猫，当时身上脏兮兮的，可怜得很。”
“估计是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不小心怀上生了，身子亏空得厉害。”
视频播到这里，我紧接着划出了几张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这些都是我重生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找的证据。
“这就是你花了两百块钱买猫的记录！”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它买来当繁育工具的，所谓的生育是你一手造成的！”
“但是因为猫太小，一胎后就出了大问题，没办法再怀，你心有不甘，又恰逢我买房，就想了这样的阴招！”
6.
安夏猛地后退了一步：
“你胡说！这图是你伪造的！是你故意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的，大家可以立刻去查这个收款账户，或者直接给这个猫舍老板打电话对质。”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退让。
“至于我为什么不亲自养，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安夏。”
“我一开始极其坚决地拒绝过你。”
“可你做了什么？你在我们的朋友圈里装可怜带节奏，让你妈妈给我发语音阴阳怪气。”
“你甚至联系不到我，就去拐着弯扰我妈，引导那些八卦的人去指责她！”
“我妈一辈子老实本分，心脏也不好，这些你全都知道，可还是要她！。”
“我为了我妈的身体健康，被无奈才接下你这个烫手山芋。”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腔里翻涌的恨意，指着家里的角角落落。
“我知道你的算盘。”
“只要这只已经生过小猫的布偶猫，踏进我新房一步。”
“只要它有一分钟不在监控之下。”
“你就能利用它已经生育过的事实，编出一百种理由来！”
“所以，我连家门都没让它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铁证......”
我走到卧室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
一只布偶猫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这是我送走你的猫之后，自己在正规宠物店买的猫。”
“我每天发给你的照片和视频，全都是这只猫的。”
“但凡你真的爱你的猫，哪怕只有一点点上心。”
“你怎么可能整整一周都认不出，照片里的本不是你的桃桃？”
我步步紧，死死盯着已经面如死灰的安夏。
直播间里的舆论，终于在此刻彻底反转。
“天哪......居然是去后院买的猫，还撒谎说是捡的！”
“原来是她自己埋的雷！合着她一开始就打算用这个体检报告，来诬陷闺蜜配种？”
“连自己猫被掉包了一周都认不出来，还装什么爱猫人士啊，真恶心！”
“细思极恐，要是这个闺蜜没有防备，今天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几个刚才还叫嚣着要砸东西的网红。
此刻见势不对，纷纷放下直播杆，恨不得当场就跑。
安夏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手机里满屏骂她的弹幕，彻底慌了。
最后是匆匆赶来的警察将所有人带走。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
包括安夏在内，几个闯进我家的网红都被带回了派出所。
我也带着所有证据，一起过去配合调查。
完整的二十四小时监控，足以证明桃桃从进入宠物店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寄养室。
安夏偷拍视频、编造事实、故意散布不实信息。
又带着直播团队强闯我家，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几个跟风的网红为了流量，在没有核实事实的情况下，全程直播造谣、煽动网友网暴，还参与强行闯入住宅。
等待他们的，不只是账号封禁。
警方依法对几人进行了处罚，我也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7.
法院判决生效后。
安夏因诽谤、侵犯名誉权、侵犯住宅安宁等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同时赔偿我的全部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
几个参与造谣的网红也分别公开赔礼道歉，并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
那些靠着直播赚来的流量，最后全都变成了送给自己的代价。
我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这天下午，我正在客厅整理资料，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之前负责案件的一位警官。
“林女士。有件事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安夏那只布偶猫，也就是桃桃，目前还在我们联系的宠物医院暂时照顾。”
“安夏已经服刑，她父母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养，也没人愿意接手。”
“如果一直没人领养，我们准备把它送去流浪动物救助站。”
警官顿了顿。
“您之前照顾过它几天，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领养的意愿？”
我下意识望向阳台，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
那几天，桃桃确实很乖。
每天都会蹲在门口等我回家。
我坐在沙发上，它就安安静静趴在脚边。
给它梳毛的时候，它会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它很少闹腾，甚至有些过分懂事。
后来我才知道，它只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伤害，所以被迫学会了懂事。
一岁多的小猫，就已经被迫生过一胎，落下病的身体一直不好。
为了活下去，它只能拼命讨好每一个照顾它的人。
想到这里，我心里还是有些发闷。
它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
可我也忘不了上一世，因为我收留了它，落得了个家破人亡。
错不在猫，可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那些事情。
沉默了很久，我还是轻声开口。
“警官，谢谢您想着我。”
“不过......我还是不领养了。”
“我现在没有办法做到毫无芥蒂地面对它。”
电话那头没有劝我，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明白，您不用有心理负担。”
“救助站那边条件不错，我们也会尽量帮它找新的领养人。”
“好。”
挂断电话后，我放下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不是分清了对错，就能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忽然，脚边感觉到一股温热。
我低下头。
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已经趴到了我的腿边。
是我后来买回来的那只布偶猫。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正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靠着我。
见我低头，它抬起脑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腿。
看着这只与桃桃别无二样的小猫，我内心复杂。
至今为止，我还没有给它取一个合适的名字。
起先买来它的时候，只是为了冒充桃桃，所以当初也是这样喊它的。
如今，事情彻底解决，我却不知应不应该将它送回去。
平心而论，与整件事最为无关的，就是这只被我拿来当替身的猫了。
它与桃桃的性格不一样，胆小，脾气不好，也不亲人。
可每次睡前醒来，我都能看到它窝在我的身边。
按道理来说，任务结束，我也该把它送回去的。
宠物店那边，本来就有着可“退货”的期。
再加上它与桃桃那么像。
放在身边，对我来说或许也是一样。
最重要的是。
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养猫。
8.
直到最后，我都没有给那只新买的布偶猫取名字。
朋友知道后，都觉得有些奇怪。
“养猫哪有不取名字的？虽然也没几天，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吧？”
我只是笑笑，没有正面回答。
只说自己不会取名，想的脑袋疼，又觉得养不久，脆就这样了。
我没说的原因是，我害怕自己对它产生多余的感情。
因为一旦有了名字，它就不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而是一个存在，一个会留在你记忆里的独一无二存在。
名字意味着牵挂。
意味着它会一点一点走进你的生活。
以后每天下班，会想着家里“那谁”在等着自己。
出门旅游，会担心“那谁”有没有好好吃饭。
看见好看的猫玩具，会下意识想买给“那谁”。
名字一旦叫出口，它就会变成生命里特殊的一部分。
而我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已经不想再轻易给自己添上一份放不下。
所以在那段时间里，它一直没有名字，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它似乎也并不在意。
每天睡醒就在阳台晒太阳，饿了就在饭盆旁边坐着。
偶尔心情好了，会慢吞吞地走到我身边，轻轻蹭蹭我的裤腿。
小小的脑袋，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
后来，我把妈妈接到了新房一起住。
上一世那些流言蜚语，最终要了她的命。
这一世，我不想再让她回到那个充满闲言碎语的地方。
妈妈刚搬来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总觉得住在我这里会给我添麻烦。
我笑着告诉她。
“这是咱们自己的家，您安心住着就行。”
后来，她每天早上都会去小区花园散散步。
跟几个年纪相仿的阿姨聊聊天，回来给我煲汤、做饭。
我也盯着她按时吃药、体检。
以前那些喜欢嚼舌的亲戚，再想打听我们的消息，也都找不到机会了。
妈妈偶尔提起安夏，总会轻轻叹一口气。
“妈就是心疼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
“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吗？”
她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生活一点一点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早晨七点，我照常被闹钟叫醒。
推开窗户，阳光正好，楼下已经有人在晨跑。
厨房里传来砂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还有淡淡的米香。
我洗漱完走出去时，妈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一碗小米粥，两只水煮蛋，还有刚蒸好的玉米。
她把筷子递给我。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笑着接过。
“今天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睡不着。”
妈妈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吃饭。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嗯，不过上午还有点事。”
9.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吃完饭，我顺手把碗收进厨房。
换好运动鞋，又拿起放在门口的直播设备和背包。
妈妈已经站在玄关等我。
“昭昭，今天又有得忙了？”
我弯腰换鞋，笑着点点头。
“是啊，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妈妈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
我挥挥手，关上了家门。
出了小区，我一路朝着郊区驶去。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已经停着几辆警车。
几位熟悉的警官正在现场，和动物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沟通。
看到我下车，那位负责案件的警官冲我点了点头。
“林女士，今天还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
“群众举报这里长期非法繁育宠物，还涉嫌遗弃患病幼猫。”
“我们需要你帮忙直播科普，让更多人了解正确领养和救助。”
我点点头，打开直播。
刚开播几分钟，直播间就涌进了上万人。
【主播早上好！】
【今天又是什么行动？】
【是不是又去救小动物了？】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今天跟大家一起看看，正规的繁育和非法繁育，到底有什么区别。”
随着警方依法进入现场。
直播镜头没有拍摄执法细节，而是更多放在了外围的科普。
我一边介绍，一边回答弹幕的问题。
“不是所有繁育都违法。”
“但无证繁育、恶意繁殖、长期让动物高强度生产，都属于大家应该的行为。”
“如果发现类似情况，可以向有关部门反映。”
“还有一点。”
“不要因为一时喜欢就冲动养宠。”
“真正决定养它，就要做好陪伴很多年的准备。”
直播间不断有人点头。
【学到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需要注意。】
【以后买宠物一定走正规渠道。】
忙了整整一天。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陆续把获救的小动物送上救助车。
警方也完成了现场取证。
临走前，那位警官笑着伸出手。
“谢谢，这几个月，你帮了我们不少忙。”
我也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应该谢谢你们，没有你们，也救不了这么多小家伙。”
夕阳慢慢落下，我关掉直播。
【主播早点回家休息。】
我笑着挥挥手。
“今天辛苦大家陪我一天，我们下次直播见。”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刚打开门，一阵饭菜香便迎面飘来。
妈妈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听见开门声，她笑着喊了一句。
“昭昭，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了。”
“来了。”
我放下背包，换好拖鞋。
随后朝客厅轻轻喊了一声。
“桃桃，花花，吃饭了。”
下一秒。
两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布偶猫，一前一后从客厅跑了出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