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更新时间:2026-08-30 06:05:59  |  所属小说:婚礼前我让出所有,消失后总裁未婚夫悔到肝疼章节列表

第2章 2

5.

车停在沈家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养母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

她一定是一夜没睡。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忽然有点迈不动步子。

养母走过来,没说话,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和五年前一样。

“进去吧,粥煮好了。”

我跟着她走进去。客厅的灯亮着,养父坐在沙发上,

看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来。

他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怪我。

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在叶家待了三年,我习惯了缩着肩膀、低着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养母拉着我坐下,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睡一觉。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粥是白粥,配了一碟小菜,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端起碗,热气扑到脸上,眼睛有点酸。

我喝了一口。很烫。我没有松手。

那天下午,我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沉沉的。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沈家,是我的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布袋。我拿起来,打开,是那条碎掉的手链。

钻石崩了三颗,链子断成两截,内侧那行字只剩下“沈家永”。

我把手链攥在手心,碎钻石扎着肉,我没松。

晚饭的时候,养母说:

“手链拿去修了,老师傅说要半个月。”

“不用修了。”

养母看着我:“为什么?”

“我想换一条。”

“以前的那条,是你们送我的成人礼。现在我想自己选一条。”

养母笑了:“好。明天妈陪你去。”

养父在对面放下筷子,咳了一声。

“知夏,”他说,“有些话,爸想跟你说。”

我放下碗。

“叶家的事,你不想说,我们就不问。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不是因为你回来了,是因为你一直都是我女儿。”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配。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养父摆了摆手:

“别哭,吃饭。”

第二天,养母带我去了沈家常年的珠宝工坊。

没有柜台,没有灯光秀,没有导购的迎宾声。

门面低调得像一户普通人家,按了门铃才有人来开。

老师傅已经在等了,白手套,放大镜挂在前。

“沈太太,好久不见。”

养母点头:“带女儿来挑条手链。”

她转头看我:“夏夏,你自己看。”

老师傅端出几个托盘,摆在绒布上。

不是一排一排的,是一件一件的。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

第一件,缅甸无烧鸽血红,主石三克拉,旁边镶了一圈碎钻,

这是去年拍卖会上拍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出设计。

第二件,克什米尔蓝宝石,矢车菊蓝,枕形切割。底座是铂金,线条极简。

第三件,是一条全钻石的手链,排镶,每一颗都是D色IF净度。

灯光下,整条手链像一条凝固的水流。

养母在旁边不说话,由我自己看。

我看了很久。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一个单独的托盘上。是一条极细的铂金手链,

没有主石,只有几颗很小的钻石,间隔着镶嵌在链子上。

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老师傅注意到我的目光:“这条是工坊早年做的样品,一直没卖出去。太素了,客人嫌不够显眼。”

我拿起来,扣在手腕上。

链子很细,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几颗小钻石偶尔闪一下,不刺眼,像星星。

“就要这条。”

养母看了一眼,对老师傅说:

“改一下尺寸,刻个字。”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说:“沈知夏,从零开始。”

老师傅说好,三天后来取。

6.

从那天起,我不再叫叶知夏。

我跟养母说:“妈,我想改名字。”

“改成什么?”

“沈知夏。”

养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沈知夏。好听。”

我去派出所改了姓。

拿到新身份证的那天,我把叶知夏的身份证剪成了碎片,扔进垃圾桶。

那条碎掉的钻石手链,我一直留着。

没有修,没有扔。放在抽屉最深处。

我告诉自己:等有一天,我不需要它提醒我疼过了,我就把它修好。

五年。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财务报表看不懂,就一个一个术语查。

谈判不会,就跟着养父去旁听,一场一场地记笔记。

第一次独立谈,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我年轻,话里话外都是轻视。

养父教过我:“你不懂的地方,就少说话。让对手多说,他会自己露出破绽。”

那场谈判持续了四个小时。

最后他签了字,说了一句:“沈家的小丫头,有点意思。”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但我没让任何人看见。

这五年,我学会了太多东西。

学会了怎么读财报,怎么做尽调,怎么在谈判桌上守住底线。

也学会了怎么在被人轻视的时候不卑不亢,怎么在被人夸奖的时候不骄不躁。

更学会了——怎么跟自己相处。

以前在叶家,我总是一个人。

但那时候的“一个人”,是孤独。现在的“一个人”,是自在。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沈家的庄园陪养父养母吃饭。

养父喝点小酒,养母在旁边唠叨少喝点。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才是家。

不是血缘。是爱。

第五年的秋天,养父把沈氏集团的公章交到了我手上。

“从今天起,你是沈氏的掌门人。”

我接过那个红木盒子,沉甸甸的。

公章安静地躺在里面。

“你爷爷当年把这副担子交给我,我扛了三十年。现在交给你,我相信你。”

养母在旁边笑:

“别给她压力,她才多大。”

养父瞪眼:

“三十了,我三十的时候早就......”

“你三十的时候还在你爸手下跑腿呢。”养母打断他。

我笑了。笑完之后,眼眶有点热。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但没关系,我自己的灯,我自己点亮。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小布袋。

碎掉的手链还在。钻石崩了三颗,链子断成两截,内侧那行字只剩下“沈家永”。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养母发了一条消息:

“妈,那条手链,我想修了。”

“好哦。”

就在同一个月,叶氏集团破产的消息上了新闻。

经营不善,加上失去傅家的联姻支持,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围堵,员工讨薪。

叶父被曝出挪用公款,叶知薇的假千金身份虽然没有被公开,但圈内人都知道了。

有人说叶父中风住院了,有人说叶知薇被债主追着跑,有人说傅家早就撤资了。

我把手机放下,没有多看。

养母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放在我桌上。

“看到了?”她问。

“嗯。”

“心里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

养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从今往后,我是沈知夏。

7.

消息是助理放在我桌上的。

一份财经报纸,头版标题黑体加粗:“叶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我放下咖啡杯,拿起来看了一眼。

配图是叶父的照片,拍得很差,他瘦了很多,眼袋垂下来,头发全白了。

站在法院门口,被记者围住,表情像是被闪光灯打懵了。

我把报纸放下,继续喝咖啡。

咖啡凉了,我按了一下内线:“帮我换一杯。”

助理端进来,问了一句:

“沈总,叶氏那边有几项资产在清算名单里,我们要不要......”

“列个清单给我。”

“下午开会看。”

“好。”

五年前,我站在叶家老宅的阳台上,看的也是同一片天。

但那时的天是灰色的,压得很低,像一块旧抹布。

我手里攥着碎掉的手链,掌心被钻石扎得生疼,不知道该去哪里。

听说叶父中风是在破产前两个月。

那天他在办公室签文件,手忽然握不住笔,人就歪在了椅子上。

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他住院的那些天,叶知薇只去看了两次。

第一次是问他要存折密码,第二次是问他名下还有没有没被查封的房产。

叶父气得摔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护士冲进来,一地碎玻璃。

叶知薇的子更不好过。

她名下的信用卡早就被冻结了,豪车被银行拖走,别墅被查封。

她搬进了一间月租一千二的隔断间,

在城中村,没有电梯,走廊里堆满了邻居的鞋和垃圾。

债主天天堵门。

她不敢接电话,不敢出门,外卖都不敢点。

有一次实在饿得受不了,下楼去便利店买个饭团,被一个债主认出来,

拽着她的头发骂了半个小时。

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把她和债主一起带去了派出所。

有一天,我在商场遇到了叶知薇。

说是“遇到”,其实是我先看见了她。她蹲在一家奢侈品店的门口,

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蜡黄蜡黄的。

她在求店员退一条围巾。

“我真的只戴过一次,你看,还是新的。能不能退?我急用钱。”

店员面无表情:

“小姐,超过七天无理由退货了,而且您没有小票。”

“我当时是会员,积分记录里有的,你们查一下。”

“会员已过期。”

叶知薇站起来,声音大了:

“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以前一年在你们家买几十万的东西,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店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愤怒,是不屑。

是“你现在算什么”的那种不屑。

我曾经也被这样看过。

在订婚宴上,在家庭聚会上,

在那个“乡巴佬”三个字落下来的那一刻。

我站在电梯口,隔着十几米,看着叶知薇。

她还在吵,声音越来越大,保安走过来了。

我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喊了一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叶家大小姐!”

叶家大小姐。

我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

五个字,像一阵风,从我耳边刮过去。

我没有回头。

回到车上,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睛。

司机问:

“沈总,回公司吗?”

“嗯。”

车开出去,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商场、人群、红绿灯、天桥。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得意和落魄。

五年前,我从这里逃走,坐着一辆出租车,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五年后,我回到这里,坐着一辆迈巴赫,知道什么都是我自己挣的。

不是沈家给的。是沈家给我机会,我自己挣的。

叶氏集团破产清算的名单下来了。

助理把清单放在我桌上,我翻了翻。

有一块地皮在老城区,位置不错,价格合适。

“这块地,拿下。”

“是。”

“还有叶氏在城东的那个物流园,也收了。”

助理在平板上记,又问:

“沈总,叶氏的老厂房......”

“不要。那个地段没价值,负债率太高。”

“好。”

她出去了。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万家灯火,依然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但我不需要了。

我自己就是灯。

手机震了一下。舅舅发来一条消息:

“叶知薇今天去医院找你爸了,被他赶出来了。你爸哭着说想见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回。

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很亮,很远。

我不恨他们了。

不恨,不是原谅,是不在乎了。

恨需要力气,在乎需要感情。我既没有力气,也没有感情。

他们对我来说,只是新闻里的人,是清算名单上的一个编号,

是我走过的路上的一块石头。

我绕过去了。

走得很远。

助理敲门进来:

“沈总,今晚七点跟傅氏集团的视频会议,您别忘了。”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傅氏集团的那一页。

傅景深。

这个名字曾经让我心口发紧。现在看着,跟看其他供应商的名字没有区别。

“傅氏最近的股价怎么样?”我问。

“跌了百分之十二。”

“为什么?”

“听说傅总最近状态不好,几个都停了。”

我没有接话。

窗外的夜景还在继续。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我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晕落在文件上,落在“傅氏集团”那三个字上。

8.

“沈总,楼下有两个人,说是您父亲和妹妹,想见您。”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说我不在。”

“我说了,但他们不肯走,已经在大厅等了两个小时了。”

我放下笔,走到窗前往下看。

大楼门口,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旁边蹲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头发散着,衣服皱巴巴的,仰着头看大楼的玻璃幕墙,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我看了五秒钟。

“让他们上来吧。”

助理推开门,轮椅先进来。

叶父瘦得脱了相,半边身子歪着,嘴角往下耷拉,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

他的手上扎过针的胶布还没撕净,青色的血管浮在皮肤上。

他看见我,嘴唇开始抖。

“知夏......”

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叶知薇跟在他身后,穿了一件起球的黑色大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

她的眼睛红肿,鼻子也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

“坐。”我说。

她走到办公桌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很响的一声。大理石地面,骨头磕上去的声音。

“姐,”她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求求你,救救叶家。救救爸。”

叶父在轮椅上开始哭。没有声音,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

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知夏,爸错了......爸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最珍视的那条钻石手链,是谁送的吗?”

她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家养母。”我说,“我五岁走丢,她收养了我。十八岁生,她送了我那条手链。”

叶知薇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们把它摔碎了。叶父说‘一条链子而已’,你说‘不小心的’。”

我顿了顿,“傅景深说‘买条新的’。”

我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铂金手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条是新的。我自己选的。跟你们没关系。”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叶父的啜泣声,叶知薇膝盖跪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叶知薇哭出了声: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位置,不该骂你,不该......”

“你当年骂我什么?”我打断她。

她张了张嘴,没敢说。

“乡巴佬。”我替她说,“你说‘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叶知薇的脸白了。

叶父忽然激动起来,轮椅往前冲了一下:

“知夏,你救救叶家,那是你爷爷传下来的产业,不能毁在我手上啊!”

“是你毁的。”我说,“不是我。”

叶父愣住了。

“五年前,如果你把我当女儿,如果你在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替我说一句话。”

“如果你把我的手链当回事——今天你不需要来求我。”

“你没有。所以你来了。”

叶父的嘴张着,合不上,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叶知薇跪在那里,低声说:“姐,求你了。不管多少钱,我们以后还。”

我看着她的脸。五年前,这张脸化着精致的妆,穿着酒红色礼服,挽着我的未婚夫,

对着宾客笑得眉眼弯弯。现在这张脸浮肿、苍白、挂着泪痕,

像一个被生活打碎的面具。

“钱?”我笑了一下,“叶家的债,你们还不起。我也没打算替你们还。”

叶知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知道,当初你们扔掉的那个女儿,现在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你们当初嫌我拿不出手,现在你们拿不出手求我。”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叶父忽然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声音又尖又哑,撕心裂肺。

叶知薇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让人送你们下去。”

按了内线,助理进来。

“送客。”

助理走到轮椅后面,推着叶父往外走。

叶知薇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扶住了桌角才站稳。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姐,你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助理推着轮椅进了电梯。叶知薇跟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的脸一点一点消失在那道缝里。

9.

收购叶氏集团的签约仪式,定在沈氏大楼的会议室。

九点五十八分,我从电梯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脆。

助理跟在我身后,手里捧着文件夹。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开着,法务团队已经到了,正在检查最后一遍合同。

我走进去,坐到主位上。

“沈总,叶氏那边的代表已经在楼下了。”助理说。

“让他们上来。”

十分钟后,门开了。叶氏的代表团走进来,一个个灰头土脸,低着头不敢看我。

领头的是叶氏的副总,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曾经在行业论坛上坐在主席台上发言。

今天他站在我面前,双手递上合同,说:“沈总,请过目。”

助理接了过去,翻到最后几页,放到我面前。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签完,我站起来。

对面一群人齐刷刷地鞠躬,有人眼圈红了,有人嘴唇在抖。

走廊里,养母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

她看见我出来,笑了。

“签完了?”

“嗯。”

“走吧,你爸在楼下等着。”

我们坐电梯下去。一楼大厅,养父站在门口,身后是沈家的车队。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上车。”

我走过去。车门打开,后座上放着一个红木盒子,系着红色的丝带。

“这是什么?”我问。

养父笑了一下:“打开看看。”

我拆开丝带,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份文件。叶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受让方:沈知夏。转让方:沈氏集团。转让价格:零。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爸,这......”

“礼物。”

养父说,“你回来五年了,我跟你妈一直想送你点什么。

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最合适。”

养母在旁边笑:“叶家不要你,沈家把叶家买回来送给你。”

我攥着那份文件,说不出话。

“上车吧,回家吃饭。”养父说。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选的。这份礼物,是沈家给我的。

下午,我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10.

助理敲门进来:“沈总,楼下有人找您。是傅氏的傅总。”

我的手停了一下。

“让他上来。”

十分钟后,门开了。

傅景深站在门口。五年不见,他瘦了很多,西装挂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眼窝深陷,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见我,愣了一秒。

我知道他在愣什么。

五年前,他最后一次见我,是在叶家老宅的走廊上。

我穿着打折款的白裙子,低着头,被人从身边挤开,不敢出声。

今天,我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坐在沈氏集团总裁的办公桌后面。

“坐。”

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助理端了两杯咖啡进来,退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

傅景深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知夏,你瘦了。”

我没有接话。

他又说:

“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我说。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因为不想回。”

他沉默了。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很紧。

“知夏,”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

五年前,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

“傅景深。”

“你爱的是那个‘省心的叶知夏’,不用哄、不用陪、不会闹的叶知夏。”

“但那不是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空调的风声,傅景深急促的呼吸声。

“我走了五年。”

“这五年,沈家教我怎么当一个人。不是叶家的女儿,不是傅家的未婚妻,是我自己。”

我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铂金手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条手链是新的,我自己选的。内侧刻着‘从零开始’。”

“那条碎掉的,沈家修好了。”

我看着傅景深的眼睛。

“我的人生也是。修好了。但跟你没关系。”

傅景深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了声。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哭。

他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知夏,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没有。”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住了沙发扶手。他

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他的手握住门把手,停下来。

“知夏,对不起。”

“傅景深,我不恨你了。”他抬起头。“也不爱了。”他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你回去吧。不用再来了。”

11.

“沈总,回去走哪条路?”我看了眼窗外,想了想,说:“走老路。”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

五年前,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

叶家老宅在路尽头,灰白色的墙,铁黑色的大门,门口两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落一地金黄。

现在那扇门上贴着封条。

车子停在路边,我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声音很脆。银杏树还在,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哗地响。

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上生了锈,红褐色的锈迹顺着锁体往下淌。

封条是法院贴的,白纸黑字,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啪啪地拍打着铁门。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笑声,没有争吵声,没

有叶知薇踩着高跟鞋从里面走出来的声音。

只有风,穿过铁门的缝隙,呜呜地响。

我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

那时候我十八岁,拖着行李箱,心跳很快。我以为门后面有家。

门开了,叶知薇站在台阶上,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叶知夏?乡下来的那个?”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今天我又站在这里。没有行李箱,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期待。

只有一把锁,一张封条,一地被风吹散的银杏叶。

走了几步,看到路边停着养父母的车。车窗摇下来,养母探出头:

“看完了?”

“嗯。”

“走吧,你爸订了你爱吃的那家餐厅。”

我弯腰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风又吹过来,银杏叶落了几片在车顶上。

养父在前面开车,养母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车开出去,从叶家老宅的门口经过。我没有往窗外看。

后视镜里,那扇铁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里。

养母的手机响了,是餐厅打来确认预订的。

她报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养父在旁边嘴:

“再加个汤。”

养母瞪他:“你又不懂,别乱加。”

养父不说话了,方向盘握得很稳。

我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五年前,我从这扇门里逃出来,坐着一辆出租车,

手里攥着碎掉的手链,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今天,我从这扇门前走过,坐着一辆迈巴赫,手

腕上戴着刻着“从零开始”的手链,知道自己是沈知夏。

不是叶家的女儿。不是傅家的未婚妻。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是我自己。

车上了高架,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交织成一条光河。

红的、黄的、白的,一盏一盏往后退。

养母说:“饿了吧?先吃点这个垫垫。”

她递过来一包饼,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牌子。

我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的,不腻。

“妈。”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女儿。”她顿了一下,“一直都是。”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不是万家灯火,是流动的光。很亮,很远,一直在往前。

和我不一样。

我往前走了,没有停过。

车下了高架,拐进那条熟悉的街。

餐厅的灯亮着,服务员在门口等。

养父停好车,养母先下了,回头喊我:

“快下来,外面冷。”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

风有点凉,我拉了拉衣领。

身后是来时的路,灯火通明,车流不息。我没有回头。

前面是餐厅的门,暖黄色的光,

养母站在光里,围巾被风吹起来。

我走过去。

从今往后,我是沈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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