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第2章 2
5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砚辞,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火锅店里所有人都盯着我俩,服务员端着毛肚站在原地忘了上菜,隔壁桌的大妈举着手机拍得津津有味。
“你先起来。”
“不起来,除非你原谅我。”
“我们离婚了!”
“可以复婚!”
“我不愿意!”
“那我就不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一脚踹过去,余光突然瞥见他手腕上缠着的医用胶带,还有袖口露出的一截纱布。
“你手怎么了?”
沈砚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声音闷闷的:“住院了。”
“住院?”
“苏清元回去之后,拿你给她的那瓶花露水对着我一顿狂喷,”他的表情一言难尽,“我闻到那个味道,直接就晕过去了。”
“......”
“她吓得把我送进医院,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我这是过敏反应。我对花露水里的一种成分严重过敏,闻多了会导致短暂昏厥。”
我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事情全部串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他在车里脸发红、呼吸急促——不是害羞,是过敏。
第二天他精神焕发地来找我,说他睡得很好——不是被我治愈了,是过敏导致昏厥,昏过去当然睡得好。
婚后他天天抱着我说老婆好香——那不是迷恋,那是过敏源就在枕边,他天天都在轻度中毒。
所以他每次“熟睡”,其实都是晕过去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说,我这种情况,”沈砚辞的声音越来越小,“闻到那个味道就会头晕犯困,闻久了甚至会直接失去意识。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你那个爱情喷雾让我离不开你,让我一靠近你就想睡觉......”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原来我他妈是过敏了。”
火锅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笑得隔壁桌大妈以为我疯了。
“所以你,”我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你为了一个让你过敏的驱蚊水,和我结婚一年,离婚给了半副身家,现在天天失眠想我想得发疯?”
沈砚辞的脸涨得通红。
“别笑了......”
“不行,让我笑完,”我擦了擦眼泪,“沈砚辞,你真的,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
“我知道我很离谱,”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真的以为你给我下蛊了!你们大山里的传说那么多,我查资料查了好几个晚上,越查越觉得像!”
“你查资料的时候就没顺便查查六神花露水?”
“我哪知道六神花露水是什么东西!”
我又笑了好一阵,终于缓过来。
“所以,你这一年来对我的所有好,都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被控制了?”
沈砚辞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之前是真的喜欢你!但我总觉得我们的感情开始得不纯粹,我害怕这不是我真实的想法,我怕自己是被药物影响了判断......”
“所以你就找了个借口离婚?”
“我......”他低下头,“我当时觉得,如果我能摆脱‘爱情喷雾’的影响还能继续喜欢你,那才是真正的喜欢。所以我拼命抵抗,想证明自己的感情是真实的。结果越抵抗越想你,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觉得是被控制了......”
我听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真诚得发光,“我是真的喜欢你,跟花露水没关系。就算没有爱情喷雾,我也会爱上你。”
沈砚辞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可怕:“我想明白了,没有什么爱情喷雾,没有什么蛊虫降头,我就是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
“......”
我沉默了。
“苏清元呢?你的白月光呢?”
“什么白月光,”他苦笑,“她就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妈和她妈关系好,老开玩笑说定娃娃亲。我跟她吃了两顿饭,全程都在想你在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
“我这辈子,就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火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辣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沈砚辞,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你先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过敏的事发到网上,标题就叫‘千亿总裁被六神花露水翻’。”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6
但我没有马上原谅他。
凭什么?
他怀疑我给他下蛊,自作主张离婚,还拿白月光当借口,现在一句“我搞错了”就想翻篇?
门都没有。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拎包走人。
沈砚辞在后面追:“玉里!你去哪儿!”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那我明天来找你!”
“别来。”
“我后天来!”
“......”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敷了张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
微信通讯录里跳出一个小红点。
“沈砚辞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拒绝。
又跳出来一个。
“沈砚辞请求添加您为朋友,附言:老婆我错了。”
拒绝。
“沈砚辞请求添加您为朋友,附言:求求你了。”
拒绝。
“沈砚辞请求添加您为朋友,附言:我让助理给你买了新的六神花露水,三种味道的。”
我手一滑,点了通过。
“......”
算了,就当是看看他要说什么。
消息立刻弹出来。
“老婆!!!”
“你终于通过了!!”
“我好想你!!!”
我面无表情地打了三个字:“说人话。”
“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没空。”
“那后天呢?”
“也没空。”
“大后天呢?”
“沈砚辞,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我重新追你,行不行?”
我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随便你。”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买早餐,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沈砚辞靠在车门上,手里捧着一束花,看到我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婆!早上好!”
“第一,我不是你老婆了,”在门框上,“第二,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查的,”他理直气壮,“你搬家之后我让人查了你的新地址。”
“你这是侵犯隐私。”
“我这是关心前妻。”
我接过玫瑰花,看了一眼,然后塞回他怀里:“不好意思,我对花粉过敏。”
“啊?”他慌了,“那我下次买别的!”
“我还给你买了早餐,”他又殷勤地递过来一个纸袋,“蟹黄小笼包,你最喜欢的那家。”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我爱吃的那家,城南老字号,排队至少要半小时。
“几点起来的?”
“六点,”他挠了挠头,“怕你出门早,赶不上热的。”
我没说话,打开纸袋吃了一个。
味道不错。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没带花,带了一个保温桶。
“老婆!我给你炖了鸡汤!”
我打开门,看着他那张殷勤的脸,叹了口气:“沈总,你不用上班的吗?”
“我今天请假了,”他笑得像个傻子,“专门给你炖汤。”
“你会炖汤?”
“我现学的!”他打开保温桶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你快尝尝!”
我看了看那碗金黄色的鸡汤,确实看起来不错。
“你确定没毒?”
“怎么可能有毒!”他急了,“我自己先喝一碗给你看!”
说着他真舀了一勺喝下去,烫得龇牙咧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见我笑了,眼睛一亮:“你笑了!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没有,”我板起脸,“我只是觉得你蠢得好笑。”
“那你要不要尝一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勺子。
说实话,味道还不错。
“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我。
“一般般,”我面无表情,“比我炖的差远了。”
“那我明天再改进!”
第三天,他又来了。
这次带了一盒蛋糕。
第四天,他带了一条围巾,说是亲手织的。
第五天,他带了一只布偶猫,说看我朋友圈好像很喜欢猫。
第六天,他什么都没带,就站在门口,一脸憔悴地说:“老婆,我今天没准备礼物,但我把自己带来了。”
7
在门上看着他。
短短一周时间,他瘦了不少,黑眼圈又回来了,下巴上还有胡茬,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没睡觉?”我问。
“睡不着,”他低下头,“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你可以去医院开点安眠药。”
“没用,”他抬起头,眼神幽怨,“只有你身上的花露水味道能让我安心。”
我:“......”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沈砚辞,”我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花露水过敏,每次靠近我都会晕过去,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不在乎!”他激动地说,“晕就晕!反正我乐意!”
“你这不是爱情,你这是受虐倾向。”
“我不管!”他一把抱住我,“反正我就要跟你在一起!就算你给我下毒我也认了!”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使劲推开他:“行了行了,你先放开我。”
“那你答应跟我复婚了吗?”
“没有。”
“那我就不放!”
“你再不放我叫保安了。”
“你叫吧,反正我沈砚辞今天丢人丢够了,不在乎多丢一次。”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离了婚反而更黏人了?
第七天,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面,“老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陪你?”
“我要去找小周。”
沈砚辞的脸色瞬间垮了:“那个男模?”
“对啊,”我故意说得云淡风轻,“人家身材好,嘴又甜,还会哄人开心,我为什么要找你一个前夫?”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半晌,他闷声道:“我也可以嘴甜。”
“你?”
“宝贝你今天真好看,”他硬邦邦地蹦出一句,表情像是便秘,“比昨天好看,比前天也好看。”
“......”
“我也可以更好看,”他补充道,“我可以去健身,练八块腹肌。”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
“我底子不差的!”
“行啊,”我笑了笑,“等你练出来再说吧。”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辞开启了死皮赖脸模式。
我去美容院做脸,他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我,一等就是三个小时,美容院的小姐姐都认识他了,给他端茶倒水,他客气地道谢,然后继续等。
我去逛街,他就在后面跟着,帮我拎包刷卡,店员问他是谁,他骄傲地说:“我是她老公。”
“前夫。”我在旁边纠正。
“正在努力复婚的前夫。”他补充道。
我去健身房,他就在旁边跑步机上假装锻炼,跑了十分钟就开始喘。
我忍无可忍:“沈砚辞你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有,”他理直气壮,“但我把工作都搬到手机上了,不影响。”
“......”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把我的男模小周给赶走了。
那天我约小周去喝咖啡,刚坐下来,沈砚辞就出现了。
他二话不说走到我们桌前,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小周。
“你好,我是盛世集团总裁沈砚辞,我们公司旗下有个模特经纪公司,你有没有兴趣签约?待遇从优,但条件是以后离我老婆远一点。”
小周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砚辞。
然后非常识趣地站起来:“姐姐,我先走了,这位哥看起来不太好惹。”
“诶——”
小周已经跑没影了。
我瞪着沈砚辞:“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坦坦荡荡,“相思病。”
“......”
“而且,”他补了一句,“那个小白脸不适合你。他连你爱吃什么都不知道,上次你俩吃火锅,他点的全是辣的,你明明胃不好不能吃辣。”
我愣了一下。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他的语气突然软下来,“老婆,我知道我以前很蠢,但我真的在改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还是板着脸:“不好。”
“那我继续追。”
“随你便。”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这个蠢男人,还挺可爱的。
8
第二天,我和苏清元约了饭局。
在一家料店。
她比我先到,已经点了一壶清酒,见到我进来,招了招手。
“鹿小姐,这边。”
我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今天的苏清元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素颜,看起来比上次见面随和了很多。
“你要走了?”我问。
“嗯,晚上的机票,”她给我倒了一杯酒,“巴黎那边的画廊邀请我去做策展人,大概要去两年。”
“恭喜。”
“谢谢,”她端起酒杯,“其实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
“对,”她抿了一口酒,“上次我去找你,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没事,”我摆摆手,“换成我遇到这种事,我也好奇。”
苏清元苦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认识沈砚辞,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不值钱的样子,”她说,“他以前多骄傲啊,沈家的独生子,天之骄子,谁都看不上眼。结果那天在火锅店,他跪在你面前,哭得像个傻子。”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苏清元看着杯中的酒,“他这个人太理性了,什么事都要分析利弊,连感情都要计算得失。所以当他跟我说他被爱情喷雾控制的时候,我居然信了。”
“因为这听起来很像他会说的话,”她自嘲地笑了笑,“一个连感情都要找科学依据的人,当然会把心动归结为化学物质的作用。”
我放下酒杯:“那你现在怎么看?”
“现在我明白了,”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他不是被控制了,他是真的爱上你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失控,所以才找了一个‘被控制’的理由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
“不然呢?”她笑了,“我又不傻,跟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较劲,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她举起酒杯:“来,祝我早找到属于我的爱情。”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祝你前程似锦。”
“也祝你幸福。”
喝完这杯酒,我和苏清元算是正式和解了,虽然也没什么冤仇。
她走的时候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沈砚辞虽然蠢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别折磨他太久。”
“看他表现。”我说。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苏清元的动态。
一张机票的照片,配文:“走了,这地方没法待了,一个被六神花露水翻的男人不值得我留恋。”
我笑出了声。
底下沈砚辞评论了一个“一路顺风”。
苏清元回复:“滚。”
我笑得更大声了。
9
意外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我走出商场准备打车回家,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停在我面前。
车门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捂住我的嘴,把我拖了进去。
“别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绑架?
面包车在城市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郊区一个废弃的仓库前。
我被两个人押下车,推进仓库里。
“老实点!”其中一个人把我绑在椅子上,“等我们拿到钱就放了你。”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想要多少钱?”
“一个亿,”那人冷笑,“沈砚辞应该付得起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是冲着沈砚辞来的。
“你们搞错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不会为了我付一个亿的。”
“少废话!”那人踢了一脚椅子,“我们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马上就到。”
我闭上眼睛。
沈砚辞,你这个蠢货,千万不要来。
但半个小时后,仓库的大门被推开,沈砚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歪歪扭扭的,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我来了,”他举起双手,“钱我也带来了,放了她。”
绑匪头子示意手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打开一看,满满的全是现金。
“不错,”绑匪头子满意地点点头,“沈总果然是爽快人。”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当然——”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另一个绑匪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把刀,朝沈砚辞刺了过去。
“小心!”我尖叫出声。
沈砚辞侧身躲过,但刀刃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衬衫。
他没有退缩,反而冲上去和绑匪扭打在一起。
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总裁,哪里是职业绑匪的对手。
另一个绑匪掏出匕首,朝他捅了过去。
“小心——”
沈砚辞躲闪不及,匕首扎进了他的腹部。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沈砚辞!”
他捂着肚子,踉跄了两步,但还是死死抓着那个绑匪的衣服不松手。
巷子外传来警笛声——大概是路人报了警。
两个绑匪对视一眼,丢下我们跑了。
沈砚辞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沈砚辞!你怎么样!”
我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伤口,手心全是温热的血。
他的脸色惨白,但还在笑。
“你看,”他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这次......没有过敏。”
“你闭嘴!别说话了!”
“我就知道......你走这条路,”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所以我每天都......在附近等着......”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是不是傻!”
“是,”他扯出一个笑容,“傻到......为了一个驱蚊水......把自己搞成这样......”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的时候,他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但他一直抓着我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老婆......”
“我在。”
“别走......”
“我不走。”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是终于放心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
我在手术室外面坐了四个小时,手心里全是汗。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他怎么能死?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沈砚辞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完全退。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我握住他的手,冰凉的。
他在病房里躺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老婆......”
“我在。”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我坐在床边,眼睛里立刻有了光。
“你没走......”
“我没走。”
“那就好,”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别说这种话。”
“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他的声音很轻,“老婆,我有话跟你说。”
“我这辈子,就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他的声音哽咽了,“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不是因为什么爱情喷雾,不是因为什么花露水,就是因为你是你。”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角滑落的泪水,看着他紧紧攥着我手指的手。
然后我叹了口气。
“沈砚辞,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是。”
“有多喜欢?”
“喜欢到,”他吸了吸鼻子,“愿意为你挨一刀。”
“......”
“喜欢到,就算你给我喷的是真的爱情喷雾,我也认了。”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我知道了。”
他眼睛一亮:“那你原谅我了?”
“看你表现。”
“我一定好好表现!”
他想坐起来,又疼得龇牙咧嘴,“等我出院了,我天天给你做饭,天天接你下班,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那你不会再跑了吧?”
“不一定。”
“那我抓紧你的手不放。”
他说到做到,真的抓住我的手不放。
我看着他幼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10
沈砚辞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他瘦了一圈,但精神不错,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看起来不像个千亿总裁,倒像个大学生。
“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我挑眉。
“当然是我们的家,”他理直气壮,“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搬回去了?”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之后,我打电话让人搬的。”
“沈砚辞你是不是找死?”
“你舍不得打我,”他笑嘻嘻地凑过来,“你最爱我了。”
“谁爱你了?”
“你。”
“不要脸。”
“要脸嘛,要你就够了。”
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被他牵着上了车。
车子驶过市中心,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停车。”
“怎么了?”
“等我一下。”
我下车走进药店,买了一盒氯雷他定。
回到车上,我把药塞进他手里。
“以后随身带着,万一又不小心闻到花露水,赶紧吃一颗。”
他看着手里的药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
“少自作多情。”
“你就是关心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最好了。”
“闭嘴,开车。”
“遵命,老婆。”
“谁是你老婆。”
“法律上是。”
“我们离婚了!”
“明天就去复婚!”
“我不去!”
“那我跪到你同意为止。”
我瞪了他一眼,但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到家,我发现他真的把我的东西全都搬回来了。
衣服挂在衣柜里,护肤品摆在梳妆台上,甚至连我那瓶用了一半的六神花露水,都被他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个,”他指着那瓶花露水,“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你管它叫定情信物?它差点把你送走。”
“但它也把你送到我身边了,”他认真地看着我,“如果没有它,你可能本不会理我。”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要把它供起来,”他郑重其事地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我们都要拿出来喷一喷。”
“你不要命了?”
“为了你,命算什么。”
“油嘴滑舌。”
“只对你一个人油嘴滑舌。”
我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算了。
这个蠢男人虽然蠢了点,但至少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虽然他喜欢我的方式有点奇葩——被六神花露水过敏到昏厥,误以为被下蛊,为了一个驱蚊水和我结婚又离婚,最后还为我挨了一刀。
但怎么说呢,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又蠢又专一,又笨又深情。
“沈砚辞。”
“嗯?”
“下次再敢提离婚,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
“不敢了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
他伸手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赖着你不走了。”
我把脸埋在他的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夕阳正好,晚风温柔。
六神花露水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但这一次,我没有躲开。
他也只是打了个喷嚏,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
“老婆。”
“嗯?”
“我爱你。”
“......知道了。”
“你也说一句嘛。”
“不说。”
“说一句嘛。”
“不说。”
“那我天天问你,问到你说为止。”
“烦死了。”
“那你说了我就不问了。”
“......我也爱你。”
他笑得像个傻子。
我也笑了。
算了,这个蠢男人,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晚风带着夏天的味道吹过来。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他顶着一双熊猫眼,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新时代青年不接受包办婚姻。
谁能想到,这个自称无神论者的男人,会被一瓶六神花露水骗走了心呢?
不过没关系。
反正我也被他骗走了。
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