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9
周早上,我开车去了父母家。
本来这周要带周楚一起来吃饭的,现在只好编了个他工作忙的借口。
「你们最近还好吗?」
妈妈在厨房里边包饺子边问,「周楚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
我剁着案板上的蒜,「医生说没什么后遗症。」
「那就好。」
妈妈擦了擦手,神秘地笑了,「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带我去了储物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大盒子。
「这是我和你爸准备的,本来想等你结婚那天再给的。」
盒子里是一套精美的瓷器,花纹是我最喜欢的蓝白色。
我摸着光滑的釉面,突然鼻子一酸。
「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那个她当作准女婿的人,压就没爱过我。
「怎么了?」妈妈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常。
「没事。」
我勉强笑笑,「就是工作有点累。」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套瓷器。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说我和周楚的事。
我不想为我劳了一辈子的父母,临近老了,还为我的事费心。
10
周楚不在家,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去见医生,晚点回。」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我打开家庭监控app,回放两小时前的记录。
画面里,周楚在门口拥抱了赵荞,然后一起离开。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时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最后我拿出手机,给沈菲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我需要聊聊。」
沈菲回复得很快:「八点,老地方。需要我带酒吗?」
「带最烈的那种。」我回复道。
晚上七点半,我正准备出门时,周楚回来了。
他看起来精神很好,甚至哼着歌。
「要出去?」他看到我拿着包,表情有些意外。
「和沈菲约着出去玩。」我平静地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医生说我的记忆有恢复的迹象。」
他避开我的目光,走向冰箱,「可能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是吗?」在门框上,「想起了什么?」
「一些大学时候的事。」
他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零碎的片段。」
「比如赵荞?」我直接点破。
周楚的手一抖,水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我弯腰捡起瓶子,「毕竟,你大学时不是追了她四年吗?」
「啊,对。」他明显松了口气,「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当然。」
我微笑,「我出门了。」
11
酒吧里,沈菲听完我的叙述,气得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这王八蛋!」
她咬牙切齿,「季棠,你打算怎么办?」
我晃着杯中的酒,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我准备陪他演完这场戏。」
「什么意思?」沈菲皱眉。
「他不是想用失忆当借口甩了我吗?」
我冷笑,「那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作茧自缚。」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在周楚面前接了个电话。
「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故意提高音量,「对,就是那个,终于批下来了!」
挂断电话后,周楚果然从报纸后探出头:「什么?」
「哦,没什么。」
我装作欲言又止,「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海外,年薪翻倍,还有股权。」
「你要出国?」他放下报纸,眉头紧锁。
「本来在犹豫,」
我叹了口气,「但现在你失忆了,我们之间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周楚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可医生说我的记忆可能会恢复。」
「没关系,」
我温柔地打断他,「如果到时候你还记得爱我,我们再重新开始。」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发愣。
12
三天后,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公司要求下周就到岗,」
我故作不舍,「你好好照顾自己。」
周楚站在玄关,表情复杂:「这么快就要走?」
「嗯。」
我低头掩饰眼中的冷意,「对了,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们的事,能请你暂时别告诉他们吗?」
「当然。」
他点头,明显松了口气。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电话:
「荞荞?她走了!」
13
我没有真的出国,而是住进了沈菲的公寓。
通过家里的智能摄像头,我每天都能看到周楚的动向。
在我「离开」的第二天,赵荞就搬进了我们的公寓。
他们在我精心挑选的床单上缠绵,用我买的餐具吃饭,甚至赵荞戴上了我的首饰。
「恶心!」
沈菲看着视频骂道,「季棠,你什么时候收拾这对狗男女?」
「再等等。」
我冷静地说,「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我联系了律师,开始悄悄转移共同账户里的资金。
这些年来,我的收入一直是周楚的三倍,但他花起钱来从不手软。
两周后,我掐准时间,在周楚生那天回了公寓。
钥匙入锁孔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
当我推开门时,周楚和赵荞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我提前订好的蛋糕。
「季棠?!」
周楚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不是出国了吗?」
「延期了。」
我故作惊讶地看着赵荞,「赵荞,你怎么在我家啊?」
赵荞尴尬地站起来,脖子上还戴着我那条卡地亚项链。
「我是作为朋友来给周楚过生的。」她底气不足地说。
「哦?」
我挑眉,「你们过生还需要会戴我的项链吗?」
赵荞脸色一变,慌忙摘下项链。
周楚急忙打圆场:「季棠,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我平静地打断他,「看来你的记忆恢复得不错嘛。」
周楚这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就是因为只想起了关于赵荞的一些事,这才邀请她来家里,请让她帮我恢复记忆的。」
他硬着头皮编道。
「是吗?」
我冷笑,「那你还记得我们共同账户的密码吗?我最近需要用钱。」
周楚和赵荞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他支支吾吾,「我暂时还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我拿出手机,调出监控录像,「那这些天你和赵小姐花我的钱时,是怎么想起来的?」
视频里清晰地显示,周楚多次输入密码取钱,甚至还给赵荞买了奢侈品。
「季棠,你监视我?!」
周楚恼羞成怒。「比起你对我做的,这算什么?」
我收起手机,「收拾你的东西,立刻搬出去。」
「凭什么?这房子我也出了钱的!」周楚吼道。
「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月供一直是我在还。」
我甩出房产证,「需要看律师函吗?」
赵荞见状,悄悄往门口挪去。
「荞荞!」
周楚慌了,「你别走。」
「周楚,」
赵荞尴尬地说,「我觉得你们需要单独谈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棠棠,我......」周楚看向我,还想解释什么。
我懒得听,直接把他推出门。
14
一周后,周楚灰溜溜地把他的东西全部搬出了公寓。
他试图联系我,但我直接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通过朋友,我得知周楚因为长时间消极工作,被公司开除了。
「活该!」
沈菲痛快地说,「对了,那个海外工作机会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我笑着递给她一杯香槟,「不过,我确实要换地方工作了,公司打算让我去华南区接手工作。」
「那就好!」
沈菲激动的抱住我,「我可不想和你分开。」
「不过——」
沈菲犹豫了一下,
「如果周楚再来找你,你不会心软吧?」
我望向窗外的阳光,轻轻摇头。
「不会了。当我看到他为了赵荞演戏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爱的那个人,从来就没真正存在过。」
14
周楚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时,我正在和同事交替工作。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他站在雨中,没有打伞,头发和西装都被雨水浸湿,显得狼狈又执拗。
他抬头望着大楼,目光像是能穿透层层玻璃,直直钉在我身上。
「季棠,那人是不是在看你?」同事小声提醒。
我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不用管。」
可周楚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
下班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湿的气息。
我刚走出大楼,就被他拦住。
「棠棠。」
他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我们能谈谈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厌烦。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周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已经恢复全部的记忆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吗?」
我歪头看他,「那还真是恭喜你啊。」
他像是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急切地上前一步:
「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棠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忘记你。」
他的声音颤抖,甚至带了一丝哽咽。
若是以前,我大概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周楚,别演了,你演技真的很难。」
我直视他的眼睛,「从头到尾,你本就没有失忆,不是吗?」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编造的谎言,为了甩掉我,和赵荞在一起。」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现在,你又说你恢复记忆了?怎么,和赵荞玩腻了,又想回头找我?」
周楚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可最终,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承认我是骗了你。」
「但我后悔了,棠棠。」
他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我和赵荞在一起后才发现,我本不爱她!我对她的感情,只是年少的执念,和你分开的这个月,我做什么事都会想起你,我这才明白,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果然,男人啊永远都喜欢追逐得不到的东西。
赵荞是,我也是。
「周楚。」
我笑了笑,看向他的眼里带着嘲讽:「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赵荞。」
「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你既想要赵荞的白月光滤镜,又想要我的温柔体贴。你既想要新鲜感,又想要安全感。你既想要自由,又想要依赖。」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剖开他虚伪的借口。
周楚僵在原地,脸色灰败。
最终,他颓然地低下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好自为之吧。」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三个月后,我正式升任华南区总监。
庆功宴上,沈菲举着香槟,笑得比我还开心:「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笑着和她碰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充实和平静。
15
春节前夕,我收拾行李回家过年。
父母早早打来电话,说今年家里会来一位「特别的客人」。
我本以为是什么远房亲戚,可当我推开家门,看到客厅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张怀瑾?」
他转过身,眉眼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朗,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好久不见,季棠。」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我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
张怀瑾,我的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高中毕业后,他去了国外深造,我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变少,最后只剩下节假的简短问候。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会出现在我家。
「怀瑾今年回国发展,刚好调到你们公司总部。」
妈妈笑着解释,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特意请他过来吃饭,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我无奈地看了妈妈一眼,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
自从我跟她说清楚和周楚发生的事后,她大骂了周楚一顿,没过多久就开始给我张罗着相亲,说是想让我早点走出那段失败的感情。
饭桌上,张怀瑾自然地给我夹菜,动作熟稔得仿佛我们从未分开过。
「听说你升职了?」他低声问。
我点点头,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轻笑:「我一直有关注你的动态。」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窗外,除夕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客厅。
在绚烂的光影中,张怀瑾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我忽然意识到——
或许,真正的幸福,从来不需要追逐。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从未回头看过。
16
张怀瑾也在同一栋写字楼上班,我们常常约着一起吃午餐。
「听说周楚最近在找工作?」
某天中午,张怀瑾突然问道。
我搅拌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
「他投了我们公司的简历。」
张怀瑾推过来一份文件,「刚好分到我这里审核。」
我翻开简历,看到周楚近两年的工作经历断断续续,最后一份工作只做了三个月。
简历上还特意强调「曾参与海外对接」,明显是想投我所好。
「要给他机会吗?」
张怀瑾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公事公办就好。」
我合上文件,「不过——」
「不过什么?」
「他Excel水平很差,上次帮我做表格还把数据全搞乱了。」
我眨眨眼,「建议别让他碰重要数据。」
张怀瑾大笑出声,引来周围人侧目。
17
周楚的求职之路显然不顺利。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社交圈,甚至「偶遇」我和张怀瑾的约会。
「棠棠,好巧。」
咖啡厅里,他故作惊讶地站在我们桌前,西装皱巴巴的,眼下带着青黑,「这位是?」
张怀瑾刚要起身,我按住他的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周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们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周先生。」
我直视他的眼睛,「感情是相互的。当你选择欺骗时,就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他像是被刺痛般后退一步,随即又急切地说:
「我知道错了!赵荞已经回法国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请你离开,别打扰我和男朋友约会。」
「男朋友?」
周楚的目光在张怀瑾身上来回扫视,突然冷笑,「原来你早就找好下家了,还装什么受害者——」
「够了!」
张怀瑾猛地站起来,身高优势让周楚不得不仰头看他,「需要我叫保安吗?」
周楚最终灰溜溜地走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18
第二天上班,前台说有我的快递。
拆开一看,竟是一沓我和周楚的亲密合照,每张背面都用红笔写着「还记得这些吗?」
「幼稚。」
我正要扔掉,手机突然响起陌生号码的短信:「回到我身边,否则这些照片会出现在你们公司所有人的邮箱里。」
我直接截图报警。
警察很快找到周楚,以扰罪对他进行警告。
没想到他变本加厉,开始在我公寓楼下蹲守。
「季棠!」
某个雨夜,他冲出来拦住我,浑身酒气,「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为了你工作都丢了,赵荞也不要我了,你现在满意了?」
「你活该。」
我冷眼看着他,「让开。」
他突然跪在雨地里:「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楚。」
我撑着伞,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他脸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原谅你吗?」
他茫然抬头。
我轻笑,「因为你的人品实在是太烂了。」
19
这件事最终以周楚被行政拘留告终。
而我和张怀瑾的感情却越发稳固。
春天来临时,他带我去了儿时常去的公园。
在开满樱花的树下,他单膝跪地,掏出一枚钻戒。
「季棠,从六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
「我愿意。」
我没等他说完就伸出手,眼泪模糊了视线。
婚礼那天,阳光明媚,花园里铺满了纯白的玫瑰,宾客们笑容满面,祝福声此起彼伏。
我穿着简约而优雅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站在花架下的张怀瑾。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然而,就在婚礼进行到一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宾客席的最后一排。
周楚。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的手里攥着一杯酒,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我微微怔住,但很快调整好表情,继续微笑着走向张怀瑾。
司仪问出那句经典的誓言——
「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
我和张怀瑾异口同声地回答,相视一笑。
台下掌声雷动,而周楚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输了,输得彻底。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回头,我就会在原地等他。
可他忘了,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
婚礼结束后,周楚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空酒杯,和一张被捏皱的请柬。
后来听说,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而我和张怀瑾,开始了真正属于我们的生活。
没有欺骗,没有遗憾,只有彼此坚定的选择。
20
婚后某天,我在商场偶遇赵荞。
她挽着一个法国男人的手臂,看到我时明显一怔。
「听说周楚还在找你。」
擦肩而过时,她突然说,「他疯了,觉得你还会回心转意。」
我笑了笑,挽紧张怀瑾的手臂:「那麻烦你转告他——」
「破镜重圆是童话,而我早就过了听童话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