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5
林薇见我终于答应，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翘着兰花指，点了点桌面，一副施舍的口吻。
“算你识相。那一万块现金，当然也是你出！这次可别再给我耍那些小把戏。”
我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冷光：
“林姐说的是。那......您看这蛋糕什么时候要？”
她很是受用，下巴抬高，跟我说：
“我老公下周三生，你周三晚上准时送上门。”
“记住，蛋糕要里三层外三层，越夸张越好。”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老公有多疼我，我也对他有多大方。”
她说完，扭着腰，昂着头，心满意足地走了。
店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林薇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可以任她拿捏。
殊不知，她贪心不足蛇吞象，只会害了她们一家。
早在我低头退钱赔偿那几天，林薇的婆婆就已经在广场上吹嘘。
“你们看看我家薇薇多有本事！”
“别人家儿媳妇只会败家，我儿媳妇去外面买东西不仅一分不花，别人还得点头哈腰地倒贴钱赔给她！”
“我儿子也是，每天坐在家里清清闲闲的，一大笔一大笔的资金就自动往账户里进，这就叫生财有道！”
周围的人顺口奉承了她几句，她更是飘飘然，三角眼一翻，就看向我妈。
“哪像某人，家教不行，生个女儿表面上是个正经做烘焙的，背地里却唯利是图净赚些黑心钱！”
“也就是碰上我家薇薇脾气好、心底善良，换做别人，早把那种黑心肠的丫头送进局子里蹲着了！”
“我看呐，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女儿手脚不净，当妈的平时的做派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我妈气得牙痒痒，只能咬着牙反驳；
“你们一家这么不要脸皮，颠倒黑白还贪图这种昧心便宜，迟早是要遭的！”
“？”
林薇婆婆夸张地笑起来：
“我只知道我家现在进账多得数钱数到手抽筋，这要是，那就让老天爷多给我下点吧！”
我妈被气得眼眶通红，血压直往上飙，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利索，只能赶紧回家。
事后，我妈妈哭着转述给我。
我一边安慰她，一边从她婆婆的话里听出蹊跷。
一经调查我才发现，原来受害者不止我一家，小区里的商铺基本被她讹了个遍。
洗店因为一件掉线的旧衣服被她索赔了三千。
门口的水果摊因为一个碰坏的桃子被她顺走了好几箱高档水果。
这些事情多不胜数，只是大家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受着，少有真的报警的。
这才助长了林薇一家越发嚣张的气焰，真把讹人当成了发家致富的无本买卖。
而她那个每天坐在家里就有大笔资金进账的老公，就更耐人寻味了。
本来我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今她贪得无厌，非要我掏这一万块钱做抽钱蛋糕，那我就成全她！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三。
我看着工作台上那个足足有五层高、极尽奢华浮夸的巨型蛋糕。
小心翼翼地将那一万块钱的机关藏进最核心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薇，你想要的大惊喜，我这就给你送上门。
6
林薇老公的生宴，我故意磨蹭晚了一小时送货上门。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已经传来热闹的说笑声和碰杯声。
林薇的尖声适时钻了出来。
“大家吃好喝好，等会儿啊，我还给大家准备了个大惊喜！”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开的瞬间，林薇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怎么才来？”她一把拽开门，“我跟你说的几点？磨磨蹭蹭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她转头看向满屋宾客，声音拔高了八度，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大家都看看啊，我平时帮衬她生意，给了她多少单？要不是我在群里帮她说好话，她那个破工作室能撑到现在？结果送个蛋糕还给我迟到，摆什么谱？”
她婆婆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就是！我可告诉你，来咱们生宴的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别妄想在这找恩客！你做什么生意的，自己心理清楚。”
听着她嘴里不不净的话，我低着头，小声说道：
“林姐，这蛋糕整整五层，按你的吩咐下足了新鲜材料，这才迟到了。”
林薇这才把目光落在巨大的蛋糕盒上。
看着金光闪闪的金色包装，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但还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行了行了，快送进来。"
她摆摆手，语气突然变得"宽宏大量"起来。
"你也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块蛋糕吧。毕竟是你亲手做的，尝尝也应该的。"
她转头对宾客们笑："我这个人就是心软，她态度不好我也不跟她计较。做邻居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几个不明真相的亲戚纷纷夸她大气。
"薇薇就是心善。"
"对啊，换我早发火了。"
林薇被夸得飘飘然，下巴都快扬到天花板上了。
我默默把蛋糕放在餐桌正中央，退到角落里，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来来来！大家来吃蛋糕！"
林薇拍着手，招呼所有人围过来。
她亲手解开缎带，掀开盒盖，五层蛋糕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顶层的金色抽钱机关在油花中若隐若现。
"哇——"
宾客们发出一阵惊叹。
"这蛋糕得多少钱啊？"
"太气派了吧！"
林薇享受着所有人的目光，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拉过她老公。
"老公，生快乐！来，你亲手抽，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大惊喜！"
她老公笑呵呵地凑上前，捏住金色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拉。
哗啦。
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从机关口滑出。
"好！"有人带头鼓掌。
钞票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蛋糕里涌出来，整整两分钟都没有停下，一叠接一叠，在桌面堆成了小山。
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钱？"
"一万？不止吧？"
"这也太壕了！"
林薇站在她老公身边，扬着下巴。
"这是我特意给老公准备的一万块生红包！讨个好彩头！”
掌声，口哨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嫂子出手就是阔绰！"
"哥，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娶了这么个好老婆！"
林薇被夸得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婆婆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儿媳妇就是孝顺，就是舍得花钱。"
眼看他老公笑眯眯地把现金一叠叠收进口袋。
我从角落里走出来，“林姐......”
林薇听到我的声音，不耐烦地转过头。
"嘛？还不滚？真等着吃蛋糕啊。"
我没动。
笑容依旧温和，语速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林姐，这一万块现金，可不是您的钱。"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什么意思！"
"我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蛋糕里这一万块，是我的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林姐，是你拿了我三千赔偿不够，撒泼打滚要我免费给你做的万元抽钱蛋糕，所以，要说送，也是我送给你老公的。”
林薇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她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摔，尖声叫道：
"你放屁！这蛋糕是我要你做的，里面的钱当然也是我的。这是我特意给老公准备的一万块生红包！”
“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会倒打一耙的！”
她转向宾客，手指戳着我。
“大家快看看，这个就是之前我跟你们说坐地起价还接机卖肉的狐狸精，她就是看我过得好，故意来砸场子的！我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居然恩将仇报！”
她老公也站了起来，脸色阴沉，把刚收进口袋的现金攥得死紧。
"你这人怎么回事？蛋糕肯定是我老婆买的！哪有老板自己垫钱做蛋糕的？傻子都不信！”
林薇的婆婆更是跳起来，倚老卖老推搡我。
“给我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我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这时，电梯口传来一阵动。
【刚才接到举报，就是在这一层吧！】
7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众人。
林薇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嚷嚷起来。
"警察同志！来得正好！"
"就是这个女人！她闯进我家生宴，胡搅蛮缠，还想抢我老公的生红包！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
警察没有理会她，开口问："谁报的警？"
我声音平静：“我。”
林薇愣住了。“好啊你，这么点小事居然敢报警。”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举报这户人家涉嫌利用抽钱蛋糕，洗钱。”
"洗钱？你说我们洗钱？"
林薇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
"警察同志，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我们就是过个生，切个蛋糕，这也能跟洗钱扯上关系？"
她声音极大，甚至没有看到他老公脸色已经发白，不仅眼神躲闪，连脚都不自觉抖了起来。
“这个女人就是疯了！随便乱造谣！我看要被抓的人应该是她！”
警察却没有接她的话。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她老公。
"经群众举报及前期侦查，你涉嫌洗钱，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
林薇彻底僵住。
她冲上去拉扯警察的胳膊，"你们搞错了吧？我老公就是个普通上班的，他能洗什么钱？"
警察侧身避开她，语气冷硬：“这蛋糕里面的一万块就是证据！都罪证确凿了还敢狡辩？”
张建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突然把现金往林薇身上一推。
"不关我的事！蛋糕是她买的！钱也是她弄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薇像炸开的弹簧。
"什么叫我买的？这蛋糕是她......”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不对......是你！是你陷害我！"
她冲向警察，语无伦次地喊：
"这蛋糕不是我买的！是她送的！里面的钱也是她自己放的！跟我没关系！跟我老公更没关系！"
我站在原地，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林姐，你刚才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一万块是你给老公准备的生红包吗？"
"在座的各位都听到了吧？林姐亲口说的，她老公也亲手把钱收进了口袋。”
林薇张了张嘴，“你！”
我摆摆手，“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林姐平时买我一个128的蛋糕都要八折，怎么突然这么大方，非要我做一万块的抽钱蛋糕？”
我顿了顿，看向警察。
"后来我才想明白。一万块现金，通过蛋糕机关抽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过一遍手，来路不明的钱，就这么变成了生红包，谁也说不出毛病！”
"这不就是洗钱吗？"
满屋寂静。
林薇的脸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你血口喷人！"
"那钱明明是你的！”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林姐，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承认刚才确实为了报复你，说了一些玩笑话，但我也没犯罪吧？反倒是你！在改口，是不是太晚了？”
林薇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开始语无伦次，“我就是贪便宜，故意让这卖蛋糕的给我免费，我真没有洗什么钱啊！你们快帮我说说，快啊。”
可没有人接她的话。
那些刚才还夸她"大方""阔绰"的亲友，此刻一个个拿起自己的衣服，就要往外走。
眼看自己老公被强行带走。
林薇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求求你......求求你跟警察说......那钱是你的......求求你了......"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轻声说了一句话。
"林姐，我也想帮你。可我一个破做蛋糕的，哪来的一万块放进去啊，你说是不是？”
8
林薇一家被带走了。不出三天，警察就查出了林薇老公的账目不明。
张建国表面上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实际上长期为上游犯罪团伙提供资金通道，利用多个亲属账户分散转移赃款。
而林薇这些年在小区里横行霸道、四处讹钱，造我黄谣的行为，也被警察立案调查。
只是林薇有个年龄尚小的孩子，被取保候审。
而她的婆婆因为年事已高，加上对事情不知情，被放了出来。
出来的第一件事，他们不是回家。
而是跪着来找我。
两个人跪在我工作室门口，眼睛哭得像核桃。
"沈雅，求求你了......"林薇膝行着往前挪，"你跟警察说，那一万块是你的钱，是你自己放进去的......求求你了......"
"我把之前骗你的三千块还给你，不，我给你三万！十万都行！你开个价！"
她婆婆也在旁边磕头："姑娘，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瞎了眼得罪了你，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吧......"
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们。
"林姐，就算我现在跟警察说那一万是我的，你觉得有用吗？"
林薇一愣。
“你比谁都清楚，你们一家，靠着多少来路不明的钱在这个小区称王称霸！”
她彻底低下来头，此刻悔恨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不过，”我顿了顿，"有一件事，你倒是可以做。"
林薇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拼命点头："你说！什么都行！"
"小区里被你讹过的那些商铺——洗店、水果摊、五金店、便利店——你挨家挨户把钱退回去，当面道歉。"
"还有业主群里那张AI合成的照片，你公开澄清，承认是你伪造的。"
林薇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
她婆婆先急了："这......这不是让我们丢人吗？”
我笑了。
"丢人？那你们两夫妻都一起蹲监狱吧。"
林薇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头。
第二天，林薇和她婆婆，挨家挨户登门道歉。
被她讹过的商铺一家不落，全都登门退还。
又在广场最多人的时候，跪下认错。
"那张照片......是我找人用AI合成的。沈雅什么都没做过。是我想讹她不成，故意害她的。对不起。"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水一样涌起来。
"我就说嘛，那小姑娘看着不像那种人......"
"林薇这人，真是缺了大德了......"
"可怜人家小沈，白白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我妈坐在长椅上，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闺女，妈没事。"
刘阿姨从舞蹈队那边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哎呀老姐姐，之前是我们不了解情况，你别往心里去啊！明天还来跳舞，位置给你留着呢！"
林薇做完这一切之后，又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道歉声明。
承认照片是伪造的，承认之前的指控全是捏造，向我和我的家人公开致歉。
群里炸了。
消息刷了几百条，有骂林薇的，有向我道歉的。
我看完，还是默默退出了群聊。
一个月后，林薇的老公被判了洗钱罪。
林薇因认错态度良好，被判了缓刑。
事情告一段落，可可他们在小区里彻底抬不起头了。
没多久，就举家搬迁了。
附近的商铺都觉得大快人心，纷纷过来感谢我。
“小雅，还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赶走这家蛀虫，我还不知道被她们讹多久呢。”
“对啊对啊，你都不知道，这家人有多过分！”
我笑着给一个生蛋糕做最后的裱花。
“这结果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不能再助长歪风邪气了！”
9
这天，我又在工作室里。
门突然被敲开了。
抬头，居然是郭城。
他满脸歉意。
“雅雅，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我心里还是有你的，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当时的情况你也清楚。你看这事都过去了，要不......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正在擦柜台，头也没抬。
“郭城，我该庆幸，我们没有结婚。”
“我永远不需要一个，当我受了委屈，只会要我咽下的男人。”
郭城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进来的顾客打断了。
“你好，我又来订蛋糕了！这回我提前了一个月，总该订到了吧。”
我笑笑，把试吃点心递过去。
“当然可以，给你打八折！”
"尝尝，新品，桂花口味的。"
郭城沉默了。
最后，只能失落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