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5
我看着考察组组长手里的聘用书,又看看林晚棠那张从得意瞬间变成惨白的脸,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媒体记者们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都震惊这样的结果。
“请问林同学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会破例录取?”
“对啊,就算她这次也考得好,也不至于被国家直接录用吧?”
“请问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周组长面对媒体的质疑,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这次重考的不仅仅是林晚晴同学的专业知识,更是她的特殊才能。”
“我只能说在国家专项考察重考中,她以满分成绩完成答卷,并给出了超出目前学术界的突破性思路。”
现场一片哗然。
“周组长,请问您所说的特殊才能具体指什么?”
“林晚晴同学平时成绩中等,高考和重考却连续满分,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方法?”
“又或者她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保护的人,所以你们要区别对待”
面对这些犀利的问题,周组长处变不惊。
“具体的涉及国家机密,恕我无可奉告,我只能说林晚晴同学值得我们区别对待。”
林晚棠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台阶上,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明明高考750分只对高考那一次考试有效,之后的考试都只能恢复平时水平,甚至还不如以前。”
“怎么会......怎么会是满分?”
她的嘴唇在发抖,突然提高音量。
“怎么会是满分?!”
其实最开始,我也以为高考750分是一次性的,用了就没了。
高考结束后的那几天,我翻出往年的模拟卷、竞赛题,一道一道地做。
结果不出所料,那些题目我很多都做不出来,甚至比平时更差。
当时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翻到了前年的高考真题试卷。
脑子里忽然有了答案,跟在高考考场里一样。
完整的、精确的、无可挑剔的答案,直接呈现在我的意识里。
我终于明白了。
高考750分的规则,不是“高考后失效”,而是“只对高考试卷有效”。
只要试卷上有国家认定的“高考”二字,系统就会自动生成满分答案。
所以当国家调查组找上我的时候,我没有慌。
反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为了印证这个说法,我主动提出进行重考。
试卷可以由专家组随意出,甚至可以是国家技术层面目前无法攻克的难题。
为此我甚至立下了军令状。
其实我也在赌。
我赌国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对他们来说,让我重考一次没有任何损失。
考砸了,正好坐实作弊嫌疑,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考好了,那就是捡到一个无法解释的天才,赚大了。
我还赌系统的判定标准足够死板,只要试卷是国家认证的高考试卷,不管考题是什么,它都会给满分。
当我看到重考试卷上各种我看不懂的题目,却生成了答案时,我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现在还记得交卷时,几位监考的专家教授脸上那见了鬼的表情。
6
周组长再次向我递出聘用书。
“林晚晴同学,请签字。”
我拿起笔,正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棠就冲过来,指甲差点划到我脸上。
“凭什么?凭什么你不一样?!”
“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他们?!你们狼狈为奸......”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周组长厉声打断。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行,污蔑国家工作人员,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爸妈听到“刑事责任”三个字,脸色唰地白了。
我妈赶紧捂住林晚棠的嘴,声音都在发抖。
“棠棠,别乱说话!”
我爸一边向周组长赔笑,一边狠狠瞪了我一眼。
“晚晴,还不赶紧跟领导解释一下,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见我不说话,我妈气不打一处来。
“林晚晴,你是姐姐,看你把棠棠气得,赶紧跟她道歉!”
“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别接这个聘书,妹心里不舒服,你就别了!”
我看了她一眼。
“我凭什么要道歉,你又用什么身份命令我?”
我妈愣住了。
“你是我妈!我生你养你,你说我什么身份?!”
我笑了。
“妈?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你们以为我会被判作弊,着我签下断亲书的事了?”
围观的群众、举着相机的记者、甚至连几个专家组的教授,都纷纷看向了我爸妈。
我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们那是......被你气的!”
“你当时那个情况,谁知道你是不是真作弊了?爸妈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周组长看了他们一眼,估计早就调查过我家的背景。
他叹了口气。
“现在林晚晴同学是国家专项科研的重要人选,你们既然是一家人,又是双胞胎,应该为彼此感到高兴才对。”
“毕竟以后她做的事,可能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足够光宗耀祖了。”
这明明只是一句劝告的话,却像一针扎进了林晚棠的心里。
她猛地扯开我妈捂住她嘴的手。
“想光宗耀祖?你做梦!”
她整张脸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怖。
“就算你避过了规则,直接工作不进入大学又怎样?拿着那点死工资,你还想做人上人?!”
“我才是会成为女首富的人!给村里修桥、修路、带大家致富,单开族谱的事只能是我!”
她几乎是在尖叫。
“只能是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
“哦,那祝你早成功。”
说完,我拿起笔在聘用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周组长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上车。
林晚棠还在身后嘶吼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接下来的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研究院为我专门定制了好几套“高考试卷”。
每一道题,都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们绞尽脑汁也绕不过去的坎。
有时候一道题会让我写整整两个小时。
不是因为我不会,而是那些公式、推导、论证过程太长了。
专家们每次拿到我写完的答卷,都会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然后恍然大悟。
研究院里我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7
一个月后,第一阶段的研究任务告一段落。
周组长亲自来找我,说这段时间我的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研究院决定给我放一周假,好好休息一下。
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个月没开过手机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大部分都是林晚棠发来的。
最开始是炫耀。
“林晚晴,你是不是被关起来做实验了?笑死,堂堂满分状元,结果跟个猴子一样被人研究。”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原来存款750万不是固定的,它会变多!”
”难怪你上辈子轻轻松松就成了首富,这钱简直跟长了腿一样,自己往上涨。”
“你不是祝我早成功吗?我现在成功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最后的信息却变成了恐惧。
“系统刚才给我发警告了,说我触发惩罚机制,这个月要扣除我三年寿命作为利息?什么意思?!”
“林晚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来涨得不是存款,是利息,为什么会这样?!”
“林晚晴,你给我出来!!!”
“姐,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办......系统说下个月要抽走我的肾脏......我不想死......”
“林晚晴!!!”
我没有再往下看,屏幕暗下来,印出我平静的脸。
几个小时后,我去商场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准备去找司机,就被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晚晴!你救救棠棠!你救救妹啊!”
“系统说要抽她的肾抵债!没了肾她怎么活啊!”
“晚晴,你想想办法,你那个什么研究院,能不能帮她把这钱还上?”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退后一步,看着他们。
“路是她自己选的,你们也同意的。”
我妈愣了一秒,然后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她是妹!你说的是人话吗?!”
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整个左半边脸。
我偏过头,抹掉嘴角渗出来的血,声音还是平静的。
“她不是我妹妹,我也帮不了她。”
说完这句我转身就要走,突然后脑勺一痛。
意识陷入黑暗前,我看见的是我爸还举在半空中的木棍,和我妈近乎狰狞的脸。
“既然你不帮棠棠,那就让棠棠替你去过好子!”
再次睁眼,我身上穿着林晚棠的衣服,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
而站在我面前的,是穿着我的衣服的林晚棠。
“醒了?”
看着她手里晃着的工作牌。
“你想什么?”
林晚棠笑了。
“你说呢?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期待你不是轻而易举?”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系统?”
她哈哈大学起来。
“我的傻姐姐,你还不知道吧?”
“我已经发现了系统的漏洞,只我穿着你的衣服,坚持说我是林晚晴,系统就会宕机,所以惩罚一直没落下来。”
她对着桌上的小圆镜照了照,满意地抿了抿嘴。
“现在只要我以你的身份进了研究所,系统就会判定你就是我,然后所有的惩罚,全都会转移到你身上。”
8
她转过头来,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我的好姐姐,重来一世,我不会再傻傻地你了。”
“我还要留着你替我受苦呢,毕竟前世这些你都承受过了,比我有经验,对吧?”
她笑声很大,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得意。
我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双我以前的平底鞋,递给林晚棠。
“棠棠,时间差不多了,再晚要引起怀疑了。”
林晚棠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爸妈,把她带上车,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代替她的。”
我爸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解开我手上的绳子,我却发现自己浑身本没有力气。
半小时后,林晚棠满意地看向后视镜的自己,然后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顺利通过了证件核对和人脸识别,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爸妈长出了一口气。
我却在心中冷笑,我的傻妹妹,还太天真。
下一秒,她而手指按到最后一道指纹识别的关卡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四个武警按在了地上。
“我是林晚晴!我是国家聘用的人!你们什么?!”
林晚棠尖声喊叫,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可没有人理她。
与此同时,车门被从外面打开。
爸妈被两个黑色制服的人员拉下了车,也控制了起来。
“已经找到林晚晴同志。”
对讲机里我听到了周组长的声音。
“请务必确认她的安全!”
我被扶下车的时候,我妈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会被发现,她们明明是双胞胎......长得一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认出来......”
其实答案很简单。
他们大概怎么都没想到,双胞胎即使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有些DNA排列都相同,但每个人的指纹却是独一无二的。
林晚棠可以模仿我的脸,模仿我的穿着打扮,甚至模仿我的神态语气,但她永远模仿不了我的指纹。
更何况......
我摸了摸后颈偏下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微凸起。
研究院在我入职的第一天,就在我体内植入了一枚微型定位器。
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我的价值太高了,高到国家不能承受任何意外。
他们以为偷走我的证件、绑住我的人,就能偷走我的人生。
却不知,反而把自己拉入深渊。
接下来林晚棠和爸妈,因为涉嫌绑架、伪造身份、意图窃取国家科研机密等多项罪名被关押,等待他们的是漫长的刑期。
更重要的是,利息每天还在涨,惩罚每个季度照常进行。
林晚棠人进了监狱,没有收入来源,无法偿还任何本金和利息,系统只能从她的生命值里扣除。
而我爸妈也因为花过这笔钱,也要承担连带惩罚。
三个月后,惩罚期到了。
我妈左腿开始不明原因地坏死,从脚趾开始,一点点变黑,最终截肢。
我爸的右眼视力急剧下降,短短两周内彻底失明,医生说视神经萎缩,找不到任何病理原因。
9
三年过去,他们因为年纪大,免疫系统被攻击双双离世。
五年后,我站在大会堂的颁奖台上,前挂着一枚特殊勋章。
台下掌声如雷。
授勋词里写着我的名字,和一行字“为国家专项科研事业做出突出贡献者”。
授勋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村里就打了电话来。
说要在祠堂为我单开族谱,中门大开,请我回去。
我本来想拒绝的。
因为虽然是一件及其光荣的事,但在我的记忆里却只有刀刺入口的疼痛。
但村长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晚晴啊,你爸妈做的那些事,我们听说了。”
“以后你单开族谱,就算到了下辈子也不会跟他们有关系了。”
车开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条横幅,红底黄字,写着“热烈祝贺林晚晴同志为国家做出突出贡献”。
路两边站满了人,有村里我不认识的小辈,有隔壁村赶来看热闹的,甚至还有县里的领导。
祠堂的门果然中门大开。
林氏祠堂几百年了,中门只开过三次。
第一次是清朝出了个举人,第二次是民国出了个将军,第三次......
不,这是第四次。
我走进去的时候,香案上已经点好了香,族谱摊开在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单独一列,墨迹还没透。
单开族谱,光宗耀祖。
这是林晚棠争了两辈子都没争到的荣誉。
村长站在旁边,念了一段我听不太懂的祭文,大概意思是列祖列宗在上,林家后代林晚晴光耀门楣,为国争光,特此开谱铭记。
我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古老的、庄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字句从村长嘴里念出来,心里忽然很平静。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恨谁了。
只是觉得,这一世,我终于走对了路。
仪式结束后,我从祠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聚着一群人,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聊天,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嘴里说着“这就是咱们村的那个女科学家”。
我穿过人群,准备上车离开。
一个村里的老拉住我的手,粗糙的掌心很热,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让我眼眶发酸的话。
“晚晴啊,你爸妈不在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推送消息。
某监狱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在押人员自伤事件,一名女性服刑人员撞墙身亡,送医后不治。
姓名打了码,但我看到了姓氏。
附带的那张模糊的照片里,墙上有用指甲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
“死了就可以重来。”
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死了就可以重来?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不,不是所有人的重来都一样。
有些人重来,是为了换一条路走。
有些人重来,只是为了把同样的错再犯一遍。
而且,上天不会给你很多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