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8.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被我吸引了。
他们或许不认识我是谁，可我身上的衣服实在太过显眼了。
一场秀，没有人会不知道主打款。
大魔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后台。
我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睛都跟着亮起来。
「你真走过秀？」他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又确认了一遍。
我当然走过，只是正经的一次没有。
可我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我点头，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走过。」
「何晨！你真要用一个......新人当压轴模特？」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走过来一位气质斐然的女人，眼看着我身上的衣服，她的眉头皱起来。
「不然你现在给我找一个替补？」
大魔王不愧是大魔王，明明是自己吹毛求疵，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兴师问罪。
「改一下不就好了，这可是你今年第一次大秀，安毕竟是名模......」
「这是我的秀，」大魔王给了对方一个闭嘴的手势，「谁走我的秀，谁就是名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脸上明晃晃写着，「恭喜你了。」
很无厘头，很魔幻。
这个男人疯狂，而我在陪着他疯狂。
我盯着他的眼睛，点头准备上场。
做好准备出场和真的出场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我走到光辉之下，迎着所有连拍的摄像机镜头走向T台尽头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土而出。
我听见舞台两边人们的赞叹，目光所及看得见他们对我身上的衣服指指点点。
节奏、视线、体态。
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已经在舞台上走了好多年，而今天就是我最后的谢幕。
我走下台，听见身边的模特惊呼。
「你怎么哭了？」
一直盯着显示器的大魔王回头皱眉，语气冷漠，「走得太好把自己感动了？赶紧去后面换衣服！」
刚还反对大魔王的女助理拎着我的胳膊就往后面走。
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真是服了他了，随便捞上来的人居然都能走得那么好。」
「我走得很好吗？」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小学生吗？表现好还要别人夸一夸？」
「赶紧换上，一会儿这套才是真正的压轴呢！」
9.
这场秀的主题是幸福。
压轴的礼服是一条纯白色的拖地长裙，搭配的发饰是欧式风格的流苏皇冠。
似婚纱，却不是婚纱。
像礼服，却又不是礼服。
我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可穿上这件拖地长裙时心里只觉得难受。
女助理帮我整理裙子，低头之间小声地自言自语，「真是奇了怪了，就算你和安的身高差不多，可也不至于穿上这么合身啊！」
「看起来就像是专门给你做的一样。」
我听出她语气里的醋意，却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比较幸运吧！」
助理拍了拍我的肩膀，「可能这份幸运真该是你的。」
是我的。
当然是我的。
我走到准备区的时候时间刚好好。
大魔王的视线越过来，眼底都是满意的神色。
等我来到他身边，他也只是简单地帮我调整了一下，手心里却都是汗。
「放松，就像你刚才走过去那样。」
我是压轴，是他最后的作品。
今天晚上的秀到底成不成功，就看这件作品了。
可我本没有他那么紧张。
第一次最难，第二次还能登上舞台对我来说就已经算是额外奖励了。
上台、停留、回台站定。
音乐停止，然后大魔王带着所有模特出来谢幕。
直到听见周围观众的掌声，我才终于确信自己完成了这场秀。
走下台，换了衣服找地方休息。
女助理找到我的时候，我正揉着发软的小腿在后台发呆。
「我们老板叫你过去。」女助理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淡，只是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特殊的表情，甚至还有点感激。
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同事，我也没必要和这样耿直的女孩子当仇敌。
所以我只是假装看不出来她的冷漠，柔柔笑着开口，「腿软了，站不起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冷着一张脸递给我一条胳膊，「扶着起来。」
有点可爱，但不多。
我扶着她的手臂站起来，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打听，「你老板叫我嘛？」
「感谢你。」
这表情，这神态，我看不出来一丝感激之情。
10.
果然，大魔王并没有感谢我。
办公室里，他任由我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一下。
「今天表现不错，明天来公司报道吧！」
「报道？」我懵了一下。
「我们公司要培养自己的模特，明天海选，你过来一趟吧！」
他如此说着，还对女助理招了招手。
对方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报酬。」
报酬厚厚一沓，看起来应该是没少给。
只是我依旧感觉有些意外，「我帮你完成了这样一场大秀，还需要从海选开始选拔？」
这句问话成功让大魔头看了过来。
「你能完成这场秀完全是因为运气好。」
他的表情淡漠，眼神也挑剔，「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有点底子，不过好多年不练了吧？」
三年，对于职业的模特来说，三年没走过T台基本上人就废了。
我之所以还能走下来，完全就是因为基本功台太过硬。
我咬着后槽牙，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魔王重新低下头去，「留在公司里慢慢练，以后有你真正出头的子。」
他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是在打击我。
看见旁边女助理惊讶的表情，我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11.
说是海选，其实来参加的也都是各个学校的学生。
大家都是专业的，海选也称得上是优中选优。
只是让我意外的是，女助理居然也是评委之一。
拿到我资料的时候，她明显表情狰狞。
二十四岁，年纪在一众刚毕业的小年轻当中绝对算是老的。
没有过其他任何的走秀经历，整整三年时间几乎是空白的。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幸运，其他的评审却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顶替安成为大魔王首场大秀的压轴模特。
而且还出名了。
对，我出名了。
国内最有名的设计师首秀话题就已经够爆炸了，结果首秀压轴模特还是个新人。
新到什么程度呢？
新到之前从来没参加过一场走秀。
更听说压轴模特是临走秀之前半个小时被换掉的，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然而这所有的问题被大魔王四个字堵了回来，「无可奉告。」
他有底气和媒体这样说话，但我没有。
面对导师的疑问，我也只能微笑。
说什么？
说自己是他随便在舞台旁边捞的吗？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不解释在周围人眼里变成了高深莫测。
我通过了海选，紧接着在二十选八的现场赛中也脱颖而出。
大魔王给出的评语是，「姿态老成但和舞台气氛意外的和谐。」
什么鬼评价？
12.
我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可是谁能想到接下来的子才叫真正的训练。
每天七点起床练早功、量体重、走台步、练形体甚至还要上文化课。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十二点，中午吃蔬菜沙拉或者水果，下午开始熟悉T台，熟悉服装。
一周下来，就算是身材苗条的我也整整瘦了五斤。
「天呐，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子啊！」
队伍里最小的孩子才刚上大学，几天折腾下来早上连床都爬不下来了。
女助理去劝了两次，第三次直接带着大魔王的劝退书把人送走了。
八个人变成了七个，大家在心理上都莫名有了种压力。
然而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一个月的训练过去，大魔王直接派人在公共休息室里立了一块显示屏，上面写着我们每个人的名字。
「我们品牌和很多其他的大牌都有，从今天开始你们要作为正式的模特和他们洽谈商务，每谈一个，上面都会标注出来。」
妥妥地狼性竞争。
「也不怕告诉你们，我们最后只收五个人，也就是说你们这些人中的最后两名会被淘汰。」
女助理嘴上这样说，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收五个是收五个，可最后能够在大魔王手里出名的只有一个！
13.
我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自从大排榜这种东西整出来之后，我成了所有人心里最应该防备的那个人——因为我在海选之初就已经和大魔王过了。
老话怎么说得来着？
朝中有人好办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被孤立之后的一个礼拜，女助理突然在吃中午的时候找到了我。
「听说你被孤立了。」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我吃着苹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是。」
「不想着挽救一下？」她有点惊讶。
「竞争关系，有什么好挽救的？」我反问。
这回，轮到她哑巴了。
不过也就一会儿，女助理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佩服还是嘲笑，「行，有骨气。」
「老大说了，只要你最后能留下来，下场春季秀就给你留一个位置。」
留下来就能有位置，那不真成朝中有人了？
我点点头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等着签新人模特的品牌一共有三十多家。
虽然不都是大牌可有几个是真得急着找人出新海报的。
我知道这个消息，是从钱经理那里。
钱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是我参加完大魔王走秀的第二天。
她说她那天在后台看见我了，只是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于我能恢复地这么好，她只以为是我自己努力的成果，并没有怀疑什么。
甚至知道我进了前八，还特意给了我一份名单。
「你没有那些对手年轻，可也正因为这样你有他们同样不具备的优势。」
比如人脉。
后半句她没说，可我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亲老师总是偏爱自己的学生的。
我拿着手里的资料研究了一个上午，最后把目标放在了那些受众群体明确、品牌不是那么高端的几家公司上。
找到他们一一敲定拍摄的时间，几乎能在三天之内解决。
数一数，全都搞定的话大概会有八九家。
确定计划直接实施，我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一天折腾下来，我拿到了全部九家的短期合同。
晚上公布成绩的时候，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带着刀子。
可我不害怕。
14.
九家分三天拍摄。
我几乎是连轴转了三天，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竞争的小孩子反应过来想和我抢方，可没有办法的是他们已经和我签了合同。
方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可偏偏没有理由和我解除合同——那几位模特可要不年纪太小不符合受众，要不和我不相上下实在没有什么毁约的必要。
就这样，我安安分分拍了三天的广告，顺利解决了九家公司。
三天之后回来，拥有九家方的我依旧高居榜首。
接下来，要换另外一套打法了。
小孩子们还瞄准着大牌，可那些大牌哪里是那么容易谈下来的。
我以手上的这九家公司为圆心，又找了五六个和他们有关系的品牌过来。
认识了这九家公司的工作人员，给他们些好处搭上他们的方简直称得上是易如反掌。
我还是重复之前的套路，先签合同后定时间拍摄，林林总总弄到手的一下子从九个扩大到了十五个。
三十家公司我搞定十五家，有了这十五家公司作为依托，别人还在那里死磕的大牌已经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我挑选了两家和手上公司没有利益冲突的对象，用最后的几天时间好好拍摄，甚至还有多余的时间能空出来休息。
比赛结束的时候，我毋庸置疑成了最后的赢家。
「这......这是作弊！」
我手段玩得太狠，最后三名都被我剃了个光头。
原本说好的淘汰两个，一下变成了淘汰三个。
女助理完全不关心她们在说什么，行事风格简直和大魔王一模一样。
「你说人家作弊，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还不至于太丢脸。」
15.
我被请到大魔王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画图，办公室里安静地掉针都能听见。
我蹑手蹑脚走到沙发边刚准备坐下，就听见大魔王突然开口，「站在那块儿别动。」
我像被人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从一堆纸里抬起头，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直反光，「听说你一口气拿下了十七家代言，能力不错啊！」
「领导栽培得好。」
这是句马屁，不过我不觉得不自然。
我是真觉得大魔王给了我重生一次的机会。
谁知道这句话让他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早知道不应该聘你进来的。」
怎么？
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为什么呢？」
「应该聘你去市场部，说不定能给我带回来不少业务。」
这男人该不会自认为幽默吧？冷着脸开玩笑真得一点不好笑好吗？
「当模特也可以给你带回来不少业务。」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看，而后吧桌子上的东西往我面前推了推，「看看。」
我接过来才发现，居然是份合同。
正式聘用模特的合同。
「年薪按你一年参加的秀算抽成，和公司五五分，可以接代言、跑现场，发展好了我送你去米兰，发展不好我送你进娱乐圈。」
「不过只要你有名气一天，我的秀你就要免费上。」
抛开他在设计方面的才华，这个人真是纯商人一个。
不过在商言商，我喜欢。
合同签下来的两个小时之内，我入账百万。
于是我更加喜欢这份工作了。
16.
可偏偏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够一帆风顺。
大魔王给我配了一个经纪人，又谈下来两个新的。
我正在摄影棚拍摄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人大喊，「我老婆在里面呢！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这声音太熟，以至于我有一瞬间的晃神，都忘了变化动作。
也就是这个时候，前男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青青！青青我是阿远啊！」
阿远，这是我们两个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他的称呼。
如今听起来我只觉得恶心。
经纪人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我，摄影师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我怎么会有这样下头的男朋友。
「发什么愣啊？还不把他赶出去？」经纪人眼看着我不说话，招手叫来保安拖着他的两条胳膊就要把人拽出去。
他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活像是在猪。
「我不出去！我要看我老婆拍照！老婆！我有你的照片！你之前的照片......」
「你们别拉我！贾青青！你吃药的照片我都留着呢！你不怕我发出去吗？」
他喊得撕心裂肺，又句句带瓜，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得大了起来。
我对着经纪人招了招手，让她把人带到休息室再说。
一听我让他去休息室，男人满脸狂妄地跟着走了。
我依旧笑，对着摄影师拍了拍手，「我们继续吧？」
「啊？哦，好的。」摄影师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敬佩多些，还是好奇多些。
后半程的拍摄进行得很快。
我离开摄影棚的时候，那些工作人员却没有一个离开的。
来到休息室，程远正大大咧咧坐在我的沙发上。
眼看着我进来，他色地眯起眼睛上来乱看，「真恢复了啊？这激素类的药物不好减啊，你怎么突然几天就瘦成这个样子了呢？」
我厌恶他，就连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觉得烦躁。
可为了一次性解决他，我只好忍。
17.
「你想说什么？」
看我准备开门见山，程远也呵呵一笑进入正题，「我手里有你还是胖子时候拍的照片，开个价，我把这些照片卖给你。」
这人是想钱想疯了，居然能想到用这种手段骗我的钱也真是奇葩。
「就这事？」我轻蔑地皱起眉头。
「这还不够？听说你现在粉丝不少，我要是在这种时候把你曾经是个胖子的事情公布出去，你说会对你造成多少影响？」
他恶劣的笑着，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还以为他胜券在握。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表情如故，「你发吧！」
「什么？」程远一皱眉。
「你发吧，这里的网挺快的，能发出去。」我依旧毫不在意。
「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你发出去就会有人信吗？」
我同样恶劣地笑，甚至还笑出声音来。
「你也知道我现在有些影响力了，我手里有你出轨的照片、录音甚至视频。」
「你发我曾经是胖子的照片顶多就是让我掉点粉丝，可我把你出轨的事情捅出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像是恨不得能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在公司里抬不起头，在亲戚面前颜面扫地，被小三甩，说不定以后都找不到女朋友。」
「你觉得这样，谁的损失更大一些？」
程远张了张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发啊！我还正愁当初受到的羞辱没办法报复回来呢！」
「只要你发，我们两个就谁都别好过！」
程远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一下子消散了，一张脸灰白的好像打霜的茄子。
他再抬起头，已经眼泪汪汪的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我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程远，你该不会以为有过之前的教训，我还会看上你吧？」
「手里留下赶紧滚，以后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18.
那天留下来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就只看见程远灰溜溜地从我的休息室离开了。
五分钟之后，我找了化妆师到休息室给我卸妆。
「青青啊，刚才那个变态没伤害你吧？」经纪人和我打着配合。
「没有，他喜欢我，怎么可能伤害我呢？」
化妆师的手停顿了一下，最后终于没有顶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青青姐，那个人你真不认识啊？」
我摆了摆手笑，「真不认识，一个疯狂的粉丝，拿着他老婆的照片非说是我。」
「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把他请进了休息室，还真不知道要耽误大家多长时间呢！」
化妆师满脸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表情，离开的时候甚至还安慰了我几句。
大魔王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和他我倒是没有隐瞒，只说自己空白期的那三年是因为生病发胖了。
这家伙冷血一个，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最后憋了一句，「不会胖回去吧？」
我摸了摸脸，自言自语般回答，「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