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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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家里都在忙长姐和小妹的婚事。
长姐要去贺家见长辈。
妈妈翻遍衣柜,拿走了我准备参加刺绣比赛的白裙。
“你姐第一次登门,不能让人看轻。”
长姐换上后,摸了摸裙摆。
“这是穗宁攒两个月工资买的,要不我还是脱下来吧。”
“万一弄脏,她又要难过很久。”
她嘴上这样说,人已经提着包出了门。
晚上,裙子口多了一块茶渍。
长姐满脸愧疚。
“贺阿姨不小心打翻了茶。”
“我说赔你一条,她还问我,你是不是特别不好相处。”
妈妈接过裙子。
“洗洗就行,哪有那么金贵?”
“你姐今天已经够紧张了,别因为一条裙子给她添堵。”
第二天,小妹又拿走了我的行李箱。
“承安哥带我进城拍定亲照,衣服太多,借我用一下。”
“你反正不出远门,放着也是落灰。”
我看着她把衣服塞进去。
“谁说我不出远门?”
小妹动作一顿。
妈妈正好从厨房出来。
“她能去哪儿?”
“从小到大,离家最远的一次就是去县城读书,住了两天就哭着给我打电话。”
“她啊,嘴上再厉害,也舍不得这个家。”
她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没有告诉她们,那年我并没有想家。
是长姐打电话说妈妈病了。
我连夜赶回去,才发现妈妈只是陪小妹熬夜追剧,困得起不来。
妈妈当时笑着点我的额头。
“看来还是穗宁最疼妈妈,随便说一句就跑回来了。”
从那以后,她们便认定我走不了。
晚上,妈妈蒸了鱼。
她把鱼腹最嫩的肉夹给长姐,又给小妹盛了一碗汤。
最后,她把鱼尾放进我碗里。
“别说妈妈偏心,鱼尾最补脑。”
长姐笑道:
“妈妈就是最疼穗宁。”
小妹故意撅嘴。
“从小妈妈就说二姐最懂事,我们都比不上。”
妈妈被逗笑了。
“那是。以后你们嫁出去,我还得靠穗宁。”
她看向我,理所当然地安排:
“你姐忙茶厂,杏儿嫁进村长家也脱不开身。”
“以后我头疼脑热、跑医院拿药,还是得指望你。”
“所以我替你选沈衍有什么错?他住得近,你也能常回来。”
“过几天去给他道个歉。”
“男人嘛,给个台阶就下了。”
长姐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
“穗宁,听妈妈的。”
“我们还能害你吗?”
小妹也笑着说:
“二姐以后要是和沈衍吵架,就回来住。”
“反正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房。
我的衣柜装着长姐放不下的衣服。
床底塞着小妹的嫁妆。
连书桌上都堆满了给她们准备的喜糖。
她们说永远有我的房间。
其实只是在需要我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张床。
凌晨五点,家里一片安静。
我将换洗衣物装进旧书包,带上针线盒和身份证。
没有行李箱也没关系。
这一次,我能带走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经过客厅时,长姐和小妹的千针鞋并排放在鞋柜最上层。
一双鞋面鲜亮,一双鞋底厚实。
而我的单鞋被挤在最下层,鞋尖被压得变了形。
我弯腰穿上。
妈妈在梦里含糊地喊了一声:
“穗宁,早上记得把喜糖分好......”
我站了几秒,轻轻替她关上门。
桌上放着我昨晚洗好的裙子。
口那片茶渍没有洗掉,像一块陈旧的伤疤。
我没有带走。
村口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背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然后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推开门。
晨雾打湿了单薄的鞋面。
我没有停,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