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5.
孙浩尴尬地笑了一下，和师兄打了声招呼。
我下车，和师兄告别。
孙浩看向我，语气冷涩。
“许芷晴，我不过是想让你学乖一点，有必要伙同师兄一起埋汰我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你让小柔怎么想，你就这么嫉妒她，非要难为她？”
我看着孙浩，眼里是数不清的嘲讽。
“我打个车回家还伤到师妹的小心脏了吗。这么脆弱不知道实验怎么熬下来。”
林柔眼眶发红，声音哽塞。
“师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还不了解，这才多麻烦了师兄一点。师姐要是在意的话，我以后再也不找师兄了。”
孙浩把林柔护在身后，像是一只护着小鸡崽子的母鸡。
而我是那个要吃掉小鸡的老鹰。
“许芷晴，你闹够了没有！人家才刚来一年，我们做师兄姐的多帮帮她怎么了？”
我上下打量了林柔一眼，很难想象当初那份精彩的研究生毕业论文是眼前这个连基础实验都要师兄帮忙的人写出来的。
“你水平其实不错，别被男人蒙蔽双眼，蹉跎天赋。”
林柔瑟缩了一下，表情心虚。
我直觉不对，看向了她的挎包。
包里的A4纸露出了一点边角。
上面的图案我十分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突然，我想起来了。
这是我毕业论文打印稿里的其中一张。
孙浩略带歉意道：“要不是你那么小气，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你的论文给小柔参考参考，她发了一区，不会忘记你。”
我本无法冷静，冲过去想要把我的论文抢回来。
却被孙浩推到在地。
手心直接擦在粗糙路面上，摩出了血，又辣又疼。
孙浩皱了皱眉，想来扶我。可在林柔咳嗽两声后，又护着林柔上车。
“你在家乖乖等我，我送小柔师妹去实验室，回来了给你处理伤口。”
“真不明白你到底在醋些什么，我和小柔师妹之间清清白白。”
那一瞬间，我对孙浩的最后一点感情消耗殆尽。
我要抢回我的心血，在孙浩的眼里是为了他吃醋。
至于清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和林柔之间早就超过了正常异性的相处界限。
6.
孙浩不知道，虽然导师要求先确认纸质论文再发电子版到她的邮箱。
但经过导师批准，我的论文已经出现在了导师的邮箱里。
林柔再怎么修改模仿，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小偷的事实。
我回到家里，处理好手上的伤口后，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清进了行李箱。
看着曾经和孙浩一起布置的家逐渐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我没有难过，只是后悔。后悔没有早点离开。
从他把他和林柔的合照挂在客厅的时候，我应该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急切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
我忙点开，里面传来导师焦急的声音。
“芷晴，来一趟实验室。”
我拖着行李箱，打车到了学校。
实验室里，导师笑意吟吟将一个小姑娘介绍给我。
“真想不到，林柔是替代了她姐姐的身份进来的，这才是真的林柔。”
面前的小姑娘眼睛很大，看上去自信从容。
看见我，她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
“我已经提交了她替代我的证据，她应该不久就会被清退。”
“师姐，我听导师说你六天后就要去冷泉港了，还有几天能不能带我上手实验。三年后，我会追着你的脚步，去冷泉港实验室。”
导师道：“芷晴，你带几天这个小孩，我相信你会喜欢她的。”
我点头答应。
六天的时间，每一天我都和林柔泡在实验室里。
她是个高精力人，往往我已经在折叠床上睡着了，她还在盯着实验。
甚至，她比我想象的更加有天赋。
“真不愧是天才少女。”
我感叹道，在去机场前和她拥抱了一下。
“三年后，我在冷泉港等你。”
“嗯”
她点头，目光里充满了坚定。
和当年我进这个组时一模一样。
怪不得导师说我会喜欢她，我确实喜欢她。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假林柔的处理通知发在了学校官网。
林柔截图给我看了，说道：“师姐，她想用你的论文证明自己，被导师拆穿了，现在连学校都不敢进。”
我回复她：“加油，假的永远取代不了真的。”
手机里还有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孙浩打来的。
迎着机场里刺眼的灯光，我给他发去了最后一条消息。
“分手。”
随后，彻底将孙浩拉黑。
7.
冷泉港的研究节奏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
但我还是坚持了下来。
一晃三年，林柔果然跟着我的脚步来到了冷泉港。
“师姐，孙师兄找了你很久。”
我顿住，道：“你第一天来，别提那晦气玩意，说点好听的，不然不带你去中餐厅下馆子了。”
林柔连忙讨饶。“我还想告诉师姐他过的多惨让师姐开心一下呢。”
不重要了，孙浩过的好也罢，坏也罢，都已经与我无关。
但看着林柔目光灼灼，很想八卦的样子。
也只能无奈点头。
我离开后，孙浩确实找了我快两个月。
一直没有我的消息后便逐渐放弃了，把精力放在博士毕业上。
但他因为一直跟在假林柔身后，忽略了自己的实验进度，导致延毕。
我有些唏嘘。
明明他曾经也不算差，可惜他太过于迷信天才光环，总以为跟在“天才少女”身后就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殊不知跟了个假天才，还害了自己。
后来孙浩好不容易毕业，又被假林柔缠上。
两个人分分合合，一年前结了婚。
偏偏结婚的时候，孙浩搞什么幺蛾子，把新娘的脸P成了我的。
说什么这是他欠我的。
婚礼主角是假林柔，假林柔应该知足。
讲到这里，我和林柔都呕了。
被恶心到的。
婚礼现场搞的鸡飞狗跳。
再后来，孙浩又开始做生意，屡屡被骗，现在身上还欠着几十万的债。
子过得苦不堪言。
“师姐，解气不？”
我点了点她的脑门道：“我已经不在意他了，他过得再惨，和我无关。”
林柔收拾好后，我带着她来到附近的中餐厅。
刚坐下没两分钟，就看见孙浩朝我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脸上透着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
“芷晴，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每天我都吃不好睡不好，我脑子里面全部都是你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样子。”
“芷晴，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结婚。再生一个孩子。”
8.
林柔目瞪口呆。
“我的妈呀，大哥。你是哪个国家的，我们的时间换算可不拿两个月当三年。”
“还和师姐结婚，假林柔跟你离了吗，你就敢开口让师姐和你结婚？”
孙浩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你懂什么，这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芷晴，计划着去找她。而且我和假林柔结婚后才意识到，我爱的一直是芷晴。”
“我现在已经和她离婚了，是单身。”
我皱着眉，冷道：“请你自重，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缠着我。”
孙浩握紧拳头，神色突然癫狂起来。
“不行，不分手，我没有同意分手。”
“许芷晴，你以前一向都很大度的，为什么要为了一点小事和我分手，我这么爱你，愿意为了你在垃圾场里找几个小时的破杯子。”
“你别闹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吧。”
林柔蹭一下站起来，刚要一巴掌甩过去，我拦下她，主动打了那一巴掌。
“啪”的一声。
吸引了其他吃饭的人。
我让林柔先点菜，原地等我。
接着拽着孙浩的手出门。
“为什么我的杯子会出现在垃圾场你难道你不知道，你陪我找杯子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孙浩，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有没有那个假林柔都一样，你迟早会暴露出真实的你，而真实的你，我不可能会爱，就这么简单。”
孙浩红着脸，岔开了话题。
“你还愿意拉我的手，是不是对我还有感情。”
我黑着脸，十分怀疑现在就是再打孙浩两拳。
他也能说打是亲骂是爱。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对那个假林柔太好，吃醋了。我已经跟她彻底断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孙浩继续念叨着：“我们当初的感情多好啊，你就这么放弃掉，难道就不觉得自己狠心？”
“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妈已经合了我们两个人的八字，等子一定，我就去你家提亲。”
孙浩还是那副自以为是的傲慢样子。
“虽然你无父无母，综合条件差了一些。但是谁让我爱你呢，咱们该走的流程一个都不会少的。彩礼三金都准备好了，我妈是个老实女人，你好好孝顺她，她不会亏待你的。”
我欲言又止地看着孙浩，不得不佩服他的幻想十分精彩，甚至还有勇气说出来。
他现在背着债，特意跑到美国找我，很难不怀疑他是想要和我结婚用夫妻共同财产来化债。
我现在看着孙浩那张充满算计的脸。
越看越觉得恶心。
“孙浩，你要是听不懂中文就去培训班进修。”
我嘲讽道：“我们分手了结束了，分手不需要另一方同意。一个人提出分手就是分手，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你这样缠着我，很掉价哎。”
林柔敲了敲窗户。
在我和孙浩转过头看她的时候，轻轻在窗户上咳了一口气。
随后指头滑动。
露出五个写地方方正正的字母。
“loser”
我笑了出来，指向林柔写下的五个字母。
“这就是我想说的。”
“孙浩，好聚好散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孙浩依然没有死心，他执拗地说道：“我不信你彻底放下我了，你肯定还在考验我。我会努力再次打动你的。”
我进入餐厅，又在林柔的基础上多点了两个菜。
“遇见这种事太晦气，咱们多吃点，缓解一下情绪。”
9.
林柔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问我：“师姐，你以前真的和他在一起过吗？我怎么感觉他有点不正常啊？”
“案底，别提。”
“哦哦。”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孙浩走到收银台面前询问。
亲眼看着他的表情从不屑一顾到惊讶。
他打开钱包，里面是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
随后在收银员激动的面容下，合上了钱包夹子。
孙浩又朝我走了过来，表情十分严肃，带着几分不认可的态度。
“许芷晴，你怎么可以这么败家。你们两个女生，吃这么贵的东西不觉得很浪费吗？”
“亏我还想发挥一下绅士风度。”
“还是说，你点这么贵的菜，就是为了故意为难我？想要我知难而退。”
我瞥了他一眼，把银行卡递给服务生。
“结账。”
孙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银行卡，眼底满是浓郁的占有欲。
服务生突然附在我耳边，小声道：“女士，您身边这个男人像个变态，需要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付完账后把银行卡收了起来。
“孙浩，异国他乡还能看见你，真是够倒霉的。”
我没有管孙浩，转身和林柔离开，回到了实验室。
林柔皱眉道：“好可怕，这个人不会一直缠着你吧。你要不要找个假男友让他死心算了。”
我没同意。
因为我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去改变我自己的生活节奏和计划。
为了一个男人，耗费金钱和精力去和另一个男人扮演恩爱情侣，我做不到。
我知道因为孙浩的打扰，林柔并没有吃饱。
于是我特意给她点了一份外卖。
很不巧，送餐的人居然是假林柔。
假林柔看见我和林柔，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砸在地上。
她小腹微微隆起，看上去像是怀了三四个月的样子。
“师姐，姐姐，你们就非要羞辱我是吗。”
林柔十分震惊，她一直以为假林柔在国内，没想到竟然大着肚子在这里送外卖。
我也有些不忍心。
但仔细想来一切都是假林柔自作自受。
于是拿过外卖，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羞辱你实在浪费时间。”
孙浩和假林柔同时出现，让我下意识怀疑起来。
我给导师发了份邮件，麻烦她帮我查探一番。
果然，孙浩和假林柔并没有离婚。
他们因为欠债决定跑到国外打工还债，来这里也没有办正经签证，而是找了关系偷渡来的。
提到孙浩，导师还有些可惜。
“我给他的关注，不比给你的少，这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我回道：“可能人都是比较容易变的吧。”
林柔看着桌子上的外卖，目光有些呆滞。
突然，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以为我恨林柔呢，可是看见她那个样子，我莫名觉得心里很难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一直替代着你的身份，你的未来会怎么样？”
我看着林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人会对弱者产生同情是很正常的，可孙浩和假林柔，但凡选择正途，都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林柔苦笑了一下，接着默默吃东西，没有再继续说话。
10.
我和林柔研究的课题方向不同，平时见面也比较少。
孙浩听说我在冷泉港，不可置信道：“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申到冷泉港？她不是在生物科技公司工作吗？”
随后开始每天给我送一束快要枯萎的花。
我没收，每一次都直接了当的拒绝。
孙浩受不了了，他要工作，要照顾假林柔，还要装模作样来追我。
种种事情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许芷晴，到底还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再矫情总也有个限度吧。”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着野心和杂念的眼睛，直截了当地拆穿了他的虚伪。
“你和假林柔并没有离婚，她怀孕了，和你一起来了这里。”
“你对我的感情可能有几分，但你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找我化债。”
孙浩被戳中了心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他到此刻还在狡辩。
“不是的，许芷晴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听说的那样。我真的和假林柔断了。”
突然，一段急促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话。
他接起，对面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孙先生吗？您的太太出了很严重的事故，需要做手术，请您速来签字。”
“哐当。”
手机掉在了地上。
孙浩慌乱捡起手机，朝我走过来。
“你别误会，肯定是那个假林柔要害我，她想和以前一样挑拨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这一次，我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自己的妻子出事了，孙浩竟然还无动于衷。
我真觉得曾经的自己瞎了眼。
毕竟是一条人命，我当即打车，把孙浩塞了进去，一起到了医院。
医院密密麻麻的检查与手术账单让孙浩望而却步。
他拿着账单的手止不住的发颤。
问道：“怎么会这么贵，至于检查这么多吗？”
护士解释道：“这位女士在送外卖的时候被飙车的黑帮撞到了，不仅流产，而且内脏严重出血。”
我只感到一股火气直直窜向了头顶。
“你丫赶紧签字，先救人。医院账单我来付。”
孙浩听见我付账单，松了一口气，立刻签字。
我给林柔发了消息，没过多久，她也赶来了。
我们三个人蹲在手术室门口，静静等着手术消息。
突然，孙浩开口道：“许芷晴，看见我过成这样，你很得意吧。”
我看向他，现在的孙浩蹲在医院手术室的门口，胡子拉碴，目光涣散。
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自信阳光的样子很不一样。
“孙浩，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我的开心得意快乐，只会和我重要的人牵连。至于你，没这个资格。”
我看着孙浩从笃定我放不下他，到接受我早已经不爱他。
他突然苦笑了一下。
“我好后悔，如果当初我......”
“人生没有如果。”
我说道，彻底堵死了孙浩的话。
手术后，假林柔孩子没有保住，但保住了一条命。
因为签证的原因，假林柔出院后便和孙浩一起被遣送回国。
后面的事我没有再管，倒是林柔放不下妹妹，偷偷给妹妹送过一点钱。
有时候她会很迷茫地问我“师姐，我是不是太圣母了。”
我说我不知道，因为假林柔不是我妹妹，从小和假林柔一起长大的也不是我。
她们之间的故事我不清楚，也没有资格涉。
一晃又过了七年。
听说孙浩和假林柔在国内开了小店，子慢慢过了起来。
林柔已经在攻克癌症方面取得了极大突破。
而我也如导师所说，为生物科技的进步贡献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