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她猛地站起来往前跑去，被妹妹的小书包绊得狠狠摔在了地上。

“妈妈！”

妹妹吓得带了哭腔。

继父也急忙起身查看，“摔哪了没？”

妈妈充耳不闻，爬起来后甩开了继父的手，径直朝着刚刚打捞起我的地方跑去。

警察还没勘察完现场，妈妈拨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冲向我。

“什么的？不能进！”

一个警察伸手拦住她。

“让我过去！”

“我女儿，那好像是我女儿！”

我第一次知道，向来温婉注意形象的妈妈，会发出那么凄厉的喊声。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妈妈恍若未觉，嗓音沙哑地描述我的特征。

“她出门那天穿的是哪件衣服我不记得了......但她的确有件蓝色的卫衣。”

“而且，我最后和她通话，说的就是让她把玩具带回来......”

“你让我看一眼！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她！”

她一边用力地推搡警察，一边又开始说否认的话。

“我女儿很乖的，她不会乱跑，肯定不是她.......”

妈妈的样子让我有些无措。

我没有把玩具带回家，流散了一条河，她不应该生气吗？

她怎么......这么难过啊。

警察托着几乎站不稳的妈妈走到我的尸体边。

我仓皇背过身。

害怕妈妈面对我变形的尸体露出厌恶的神色。

空气中久久的沉默，让我有些不安。

最后我鼓起勇气转过身。

妈妈捂着嘴哭成了泪人。

无声无息，只有眼泪如水流滚滚而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我的脚。

有一只鞋子已经不见了，另一只，勉强还半套在脚上。

对了，这是去年过年，妈妈买给我的新鞋子。

我很喜欢很珍惜。

今年来穿，其实已经有些小了。

但我还是忍着痛继续穿。

因为妈妈总是想不起来给我买新衣服，这是为数不多的，她带给我的礼物。

“是安安的鞋......”

“为什么，我的安安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明明在外婆家，不！”

她开始尖叫着否认：

“我女儿没这么胖。她可瘦了，脸小小的！”

警察看她情绪不对，放轻了语气：“请您跟我过来，先做个初步辨认。”

妈妈不愿意动，依旧呆呆站在我的尸体前流泪。

终于，继父带着妹妹赶到了。

他把妹妹交给一个女警带着，走过来劝妈妈配合流程。

他不为我的死多么动容，正好可以冷静地引导妈妈。

继父说了很久，才劝得妈妈踉踉跄跄跟着警察到了一边。

警察核对了我的基本信息和失踪时间，最后，另一个警察拎着证物袋过来。

透明的证物袋里，装着仅剩的一个小玩具。

妈妈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给我！那是安安的，那是她的玩具！”

“冷静点女士！”

两个警察把她架住。

妈妈像疯了一样，手还在往前抓。

“那是我给她买的，是我给她的！”

“她天天都擦一遍，睡觉都放枕头旁边！怎么只剩一个了？”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说不要她。”

“她就是怕我不要她，才去捡那些玩具......”

“可我不知道玩具在水里，我不知道她会跳下去啊！”

她哭得很大声，周围的人有的叹气，有的举起手机。

大家像看一场闹剧，只有两个主角真情实意地在痛苦。

我飘到妈妈跟前，轻轻说：

“妈妈，我不怪你。”

可妈妈听不见。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不停颤抖哭泣。

河面上起了风。

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是送行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