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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目光,僵硬地落在大舅的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是盖着白布的担架,旁边是慌乱的教练。
担架上,静静躺着一个人,是被医护人员细细整理过的、苍白安静的脸。
那是一张女孩子的脸。
眉眼清瘦,鼻梁秀气,嘴唇却是紫红色的,眼眶凹陷。
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少年模样的宋沐阳。
一点也不像。
妈妈整个人僵住,刚才还歇斯底里的嘶吼,像被突然掐断的弦,戛然而止。
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照片,有些惋惜。
还是没有抢救成功吗?这幅样子好丑......妈妈看了会受不了的。
只见妈妈嘴唇哆嗦着,伸手想去碰屏幕,指尖却抖得碰不准:
“不......不对......这不是......这不是我的阳阳......”
“这是你的女儿。”
大舅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刘蕙兰,你梦了这么多年,该清醒了!”
“她是你早产下来的女儿,不是你死去的儿子,不是谁的转世,更不是谁的替身!”
“她叫宋栖月,是你亲自取的名。”
大姨早已泪流满面,捂着脸泣不成声。
妈妈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只机械地疯狂地摇头,从喃喃到嘶吼:
“不可能......不可能!”
“我要报警!我要尸检!这不是我的女儿!我没有女儿,我只有一个儿子!!”
大舅忍无可忍地怒斥:
“尸检?你有什么资格尸检!你连她最后的体面都不留吗?”
“你要是敢把月月送去尸检,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妹妹!”
随即一脚油门赶去医院。
一路上,妈妈挣脱不开,要么用头狠狠撞向车窗,额头撞得通红渗血也不肯停。
要么就疯狂给我的手机打电话。
甚至去抢方向盘,险些酿成大祸。
大姨抱着她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蕙兰你醒醒吧,你再这样,连栖月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可这句话,只换来妈妈更激烈的反呛:
“我不要见她!我只要我的阳阳!只要我的阳阳!”
车子疾驰到医院。
教练在门口等候多时,脸上满是疲惫与愧疚,快速迎上去说明情况。
不等大舅和大姨搀扶,妈妈就跌跌撞撞地冲进去。
我跟在她身后,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经过几轮抢救,我早已浑身是伤,模样狼狈不堪。
妈妈见了,一定会难过的。
哥哥牵着我的手,脸色同样惨白,满眼担忧。
“我的儿子呢?我的阳阳呢?”
护士诧异地核实完信息,再次确认:“您是宋沐阳的母亲?可宋沐阳是女孩儿啊......”
大舅出面解释后,她才眼神怪异地领路。
到了太平间,当那块白布被轻轻掀开时,妈妈猛地后退几步,立刻捂住了眼睛。
眼神里不是悲痛,而是裸的抗拒与厌恶。
她大声尖叫起来。
“滚!把她抬走!这不是我的阳阳!你们拿个野丫头来骗我,你们都不得好死!”
医生上前阻拦,语气沉重地重复诊断结果。
教练红着眼眶,把我那本记本递到她面前。
翻开第一页,是我上台前匆匆写下的一行字,字迹潦草,却藏着我的期盼:
【妈妈,你说过等我下台能满足我一个愿望,那我能不能把名字改回去?】
她只扫了一眼,便狠狠将记本摔在地上,用鞋尖反复碾踩,像是在碾碎什么肮脏的东西。
“我不看!都是假的!我的阳阳不会写这种东西!”
她转身就走,脚步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顿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冰冷的门,丢下一句无情果决的话:
“她爱躺就躺,烂在这里也与我无关,我没有这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