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更新时间:2026-08-20 06:05:05  |  所属小说:来时路已远,行至人烟散原版

第 5 章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喊了一声。

"映棠!"

电梯门关上了。

下到一楼,大堂门口停着一辆车。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许亦初坐在驾驶位上,看见我愣了一下。

"容女士?"

"许先生,你怎么在这?"

"我住这栋楼,刚好回来。你......还好吗?"

我站在大堂台阶上,十一月的风比那天晚宴之后更冷了。

闻舟的声音从楼上的窗户里传下来,他在打电话,说的是:"夏梨,映棠她好像生气了,你帮我劝劝她。"

他在找夏梨帮他劝我。

我做了三年他的幕后,他发现我要走的第一个反应,是找另一个女人来挽留。

许亦初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我。

"上车吧。"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外面冷。"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缓缓开出小区的时候,后视镜里,闻舟从楼门口跑出来,站在路灯下,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看见了那辆车。

看见了副驾驶座上的我。

车越开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没有回头。

......

"映棠,你昨晚坐的是谁的车?"

闻舟的消息在凌晨两点发出来的,我早上七点才看到。

连着发了九条。

从"你到哪了"到"你回个电话"到"我在你公寓楼下等你"再到"你到底跟谁走了"。

最后一条:"我看见了,副驾驶。男的。"

我没回。

手机又震了,是夏梨。

"宝,闻舟一晚上没睡,说你跟一个男的走了?什么情况?你别吓我们。"

我们。

她和闻舟,永远是"我们"。

我是被"我们"担心的那个第三者。

关了手机,洗了脸,出门。

昨晚许亦初把我送到了一家酒店。

他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审核结果大概下周出,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然后走了。

我在酒店待了一夜,没睡着。

不是因为闻舟的消息,是因为想起了太多事。

恋爱第一年,闻舟带我去看他支教过的那个村小学。

他说:"映棠,我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我说愿意。

他笑起来的样子是真的好看。

那时候夏梨还没加入。

第一批物资是我跟他两个人筹的。

他写方案,我找供应商。

他拍视频发到网上,我在底下回复每一条评论。

后来夏梨看到了他的视频,主动联系他说想帮忙。

她有流量,有粉丝,有资源。

闻舟很高兴:"映棠,夏梨愿意帮我们,这下能做大了。"

我也高兴。

真心实意地高兴。

可是后来,"我们"的意思变了。

进山的合影从三个人变成两个人。

公示的名字从三个变成两个。

接受采访的从两个人变成两个人。

我退到了镜头外面,退到了物资单和运输路线后面,退到了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而我一直在退,因为每次想说点什么,闻舟就会说:你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

不是那种跟闺蜜争名分的人。

不是那种跟男朋友计较付出的人。

不是那种做了好事就要全世界知道的人。

我被这三顶帽子压了三年,不敢动。

可是我也只是一个人。

会累,会疼,会失望到不想再说。

打开手机,闻舟又发来两条消息。

"映棠,你不回消息,我很着急。"

"你到底在哪?"

我终于回了一句:"别找我。"

他秒回:"怎么可能不找你?你昨晚跟一个男的走了,你让我别找你?"

"那是基金会的审核员。"

"审核员?大晚上的?你跟他什么关系?"

"工作关系。"

"你以前跟我说没有瞒着我的事,现在呢?你背着我去见基金会的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背着他。

我做了三年的幕后工作,他都看不见。

我去见一次审核员,他立刻看见了。

因为那个审核员是男的。

"闻舟,基金会在审核你的年度公益人物材料。审核员找我核实信息,这不叫背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什么时候提前跟我说过什么?纪录片的事、颁奖的事、你跟夏梨每次进山的拍摄计划,哪一件你提前跟我商量过?"

他没回。

过了两分钟,电话打来了。

我接了。

"映棠,你别把事情搞复杂了。审核的事我去跟基金会解释,名单的事让夏梨补上,纪录片的事你要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也没人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你亲口告诉我,这三年我做的那些事,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当然算数了。没有你我能做到现在?"

"那为什么每一次站在台上的是你和夏梨,而不是我?"

"因为......因为你不喜欢出镜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出镜?"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第一次进山的时候,我让你跟我一起拍视频,你说不用了。"

我记得那次。

我刚卸完两个小时的物资,头发全是汗,衣服上沾了泥巴。

他说来拍个视频,我说等我换件衣服。

他等不了,拉着夏梨先拍了。

后来我换好衣服出来,他说拍完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问过我。

"闻舟,我不想吵了。"

"那你回来。"

"回去哪?"

"回家啊。"

"哪个家?你公寓里连我的牙刷都只有一把,夏梨的马克杯倒是摆在你书架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映棠,你在说什么?那个杯子是她之前来开会落下的。"

"嗯。"

"你不信?"

"信。"

"那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了,别找我。"

我挂了电话。

站在酒店走廊里,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手机又亮了,这回是夏梨。

"映棠,你跟闻舟到底怎么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说了一些话让他很难受。你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啊,咱们三个一起这么久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感觉很荒唐。

我跟男朋友吵架,他找她倾诉。

她来找我调解。

三个人的关系里,她永远站在中间。

而我永远被她和闻舟一起按回原位。

我打了一行字:"夏梨,申报材料里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她秒回了一条语音。

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委屈。

"宝,这事真的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的。你每次都说你不用出面,让我和闻舟去就好,我就真的没写。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跟基金会补一份。"

我说过让她和闻舟去就好。

因为每次需要出面的场合,我都在仓库里清点物资,在山路上联系车队,在村卫生室里给发烧的孩子喂药。

我走不开。

不是不想去。

是没有人替我做那些事,好让我腾出手来站到镜头前。

"不用补了。"

"宝,你别生气嘛。"

"我没生气。"

"那你回去找闻舟吧,他真的急疯了。你不知道他多在乎你。"

多在乎我。

在乎到颁奖的时候第一个感谢的人是你。

在乎到发现我走了,第一个电话打给的人也是你。

"夏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三年来你和闻舟能拿到这些奖,能做成这些,你们两个人够吗?"

她的语音隔了十几秒才来。

"当然不够啊,还有你呢。我和闻舟一直都说,映棠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

放在海底下,没人看见。

但拔掉的时候,水才会倒灌。

"谢谢,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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