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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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爸爸打电话的动作停住了。
沈妈妈搂住方玫的手指也松开,两人同时看向我,脸上混杂着震惊和错愕。
方玫见状意识到不妙。
她拉着沈妈妈的胳膊,像以前对我撒娇一样对她说:
“妈妈,你别听她胡说,我身上本没有任何胎记。”
原来如此。
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无话不谈。
走丢前的事我只跟她说一次,后来就不再提了。
但前几天她突然又聊起来,还装作好奇的样子让我讲了好几次。
要是落下什么细节,她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
而昨天我收拾背包的时候,她突然跑来说要跟我一起洗澡。
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想多和我待一会,就同意了。
洗的时候她却异常热情,说是帮我搓背,实际上把我从头到脚都看了个遍。
原来她打得是这个主意。
她怕我身上有胎记,她一时间伪造不出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的胎记不在身上。
沈爸爸已经放下了手机。
他盯着我看:
“你倒是说说,你胎记在哪个位置?什么形状?”
沈妈妈也松开方玫,脸上的表情从厌恶转为迟疑。
“孩子,你那胎记能让我看看吗?”
方玫急了,拉着沈妈妈的袖子:
“妈妈你知道的啊,我从来没什么胎记,她要是身上冒出什么东西,不就更能说明她是假的了吗?”
但沈妈妈没看她,只看着我。
我终于松开手里的金锁,放进兜里。
然后把头发拨开,低下头:
“在这儿。”
沈妈妈吸了口气,踉踉跄跄要往我这走。
那只冰凉的手指碰到我的头皮,整个身子都在抖:
“真的有......就是在这里!”
“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地方!像五角星一样的印子,我给你洗澡的时候摸过好几次!”
她转头去看沈爸爸,眼眶红了。
沈爸爸急忙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也变了。
方玫还站在原地。
她想起我们昨天一起洗澡,她把我全身上下都看遍了,唯独落下了我的头皮。
我从小就是长头发,她本看不到。
“不是的......爸爸妈妈你们别被她骗了!”
“那也是我告诉她的,上次我们一起洗澡的时候她还没有,她这是为了冒名顶替,临时搞出来的胎记!”
我整理了头发,平静地反问她:
“那你给大家看看,你头上的胎记吧。”
方玫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爸爸回头只看了一眼,几个保镖就按住她,拨开她的头发。
“沈总,什么都没有。”
方玫挣脱开,理直气壮地摇头:
“当然什么都没有,那是三岁以前的胎记,我长大之后越来越淡,已经没了!”
她说完,沈爸爸沈妈妈都皱了皱眉。
我摇了摇头:
“不是的,你刚刚说你跟我一起洗澡的时候,看到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是因为你只看了我的身上,没注意过我的头发下面。”
“而且那不是胎记,是......是妈妈不小心用开水烫出来的疤。”
“那次我疼得很厉害,所以到现在都没忘。”
“后来医生说我会留下疤痕,妈妈守着我哭了很久,说以后要给我买好多好多裙子,给我扎好看的马尾辫。”
“还说我以后要一直留长头发,才能盖住这个疤。”
沈妈妈的眼泪登时落了满脸。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手指颤抖着小声说:
“是妈妈对不起你......”
沈爸爸重重叹了口气:
“我也记得那次,你妈妈连着一个多月都不肯离开你半步,生怕你再出什么事。”
“却没想到还是让你走丢了。”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哽咽。
“不怪你们,怪我自己贪吃。”
另一边的方玫忽然哎呦一声。
她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一开口就染上哭腔:
“我胳膊好疼啊......”
“爸爸妈妈你们先带我去医院好不好,我真的好疼......”
两人都没动,这次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怀疑。
方玫在地上爬了两步,抓住沈妈妈的袖子:
“妈妈,我流了好多血,先去医院好吗。”
她哭得委屈,眼泪混着血让她更加楚楚可怜。
但沈妈妈只是轻轻松开她的手,回头把我护在身后。
方玫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那你们就带我去做亲子鉴定!现在就去!”
“你们总不能让我死在这儿吧,而且我是真的记错了,三岁前的事情我记得不多,胎记的事也是我记混了!”
沈爸爸一脚迈过来,挡在我面前。
“那你说说,除了走丢那天,还记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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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玫还以为自己的机会回来了。
她舔了舔嘴唇说:
“我记得......妈妈每天都给我梳两个辫子,还绑了粉红色的蝴蝶结。”
她说完看向沈妈妈,想等一个肯定。
沈妈妈的眉头松了一点点,但没说话。
她越说越激动:
“我爱吃虾皮蒸蛋,妈妈就经常给我做。”
“还有爸爸每天回家都要把我举起来转圈,对不对!”
我点点头:
“妈妈做的虾皮蒸蛋是咸的还是甜的?”
她愣了一下,试探性地说:
“是......咸的。”
我摇摇头,点破她:
“是甜的。”
“我爱吃甜,妈妈爱吃咸,但她迁就我,每次都做甜的。”
方玫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忘了,谁还能记住三岁前的事情......”
我指了指自己:
“我记得。”
“但我记得,是因为最近你经常问我,我反反复复讲了太多遍,就记到了现在,只是我没想到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下了。”
“你能把我说的都复述出来,但我没说过的话,你编不出来。”
方玫像是卡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鲜血有些涸了。
我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眼睛一睁一闭。
四周围观的人也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不说了?我们看得津津有味的,突然就停了?”
“那到底谁是真的,一个敢去做亲子鉴定,一个有胎记,难不成两个都是真的?”
突然间,我发现方玫的眼神变了。
先是说不出话的懊恼,接着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瞳孔缩了一下,再然后整个人都像是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似的,挺直了背。
她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妈妈握住我的手。
“妈?你抓着这个死瘸子什......”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在别墅吗。”
“胡姐去哪儿了,胡姐!”
沈爸爸皱了皱眉:“什么胡姐?”
方玫的声音也变了,没有了刚刚的哭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自负:
“就是你给我请的那个保姆,沈家那个保姆,胡姨的亲妹妹,她人呢?”
“说好了让她跟紧了,怎么又不听话!”
沈妈妈把我往后拉了拉。
“我们家没有姓胡的保姆。”
方玫怔了怔,然后懵住了。
她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看向我。
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刚刚也重生了。
只是她重生的不是时候,那个胡姨是沈妈妈后来请的,胡姐是两年后才被沈爸爸派去照顾她的。
她刚才那句话凭空冒出来,没人听得懂。
“楚瑜,是不是你搞得鬼!”
眼看她就要扑向我,几个保镖立刻把她拦住。
沈爸爸已经没了耐心,冷声质问:
“说,你冒充我女儿有什么目的!”
方玫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谁冒充了,我就是你女儿!爸,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我是玫玫啊,还是你给我改的名字,我本来叫方玫,是你给我改成了沈玫!”
“楚瑜你出来,你个死瘸子,还敢骑到我头上了是吧!”
她瞪着我,脸上的五官拧在一起。
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子,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只是可惜她现在不是沈家大小姐,我更不是那个跟在她后面,点头哈腰伺候她,给她倒洗脚水的小跟班了。
我拉了拉妈妈的手:
“现在可以去做亲子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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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妈妈愣了一下,还没开口,方玫就接上了:
“对!我们现在就去做亲子鉴定!”
“市区就有家亲子鉴定中心,出结果特别快,我们现在就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
“当然快,结果都准备好了。”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你什么意思?”
“你都打点好了,上上下下都等着你去呢,从样本到报告,每一步都有人替你改。”
“你胡说!我没有!”
我没理她,转头看着沈爸爸:
“爸爸,你拿她的手机,给我们孤儿院院长打个电话。”
沈爸爸没问我原因,就直接让保镖把她手机抢走了。
她伸手要夺回去,反被保镖按住,还捂住了嘴。
电话刚拨两声就接通了。
那边传来院长的声音,特别着急:
“方玫怎么样!你们到哪儿了!”
“我弟弟说你们还没去鉴定中心,那鉴定结果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怎么还没到!”
“楚瑜的手机在我手上,寻亲组织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我挂了,幸好沈家父母还不知道他们的女儿现在长什么样,不然我本瞒不过去!”
“总之你快把金锁抢走,去我弟弟那把鉴定结果拿上,你就是沈家大小姐了。”
“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给我一千万,给司机五百万,司机也在我这等着呢!”
“只要钱到账,院里所有档案我都一把火烧了,让那个楚瑜这辈子都别想回沈家......”
电话里的声音在太阳底下,说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人全都不敢说话,生怕错过一个热闹,还有人凑过去,听得津津有味。
方玫脸都绿了。
沈爸爸把电话挂断,愤怒地下命令:“报警!”
保镖松开她,她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两手耷拉在身侧。
嘴里还在喃喃:
“不是......不是我,是院长我的。”
“我也是没办法,真的......”
我拔高了声音:
“院长你什么?”
“你买通司机故意出车祸,想了我?还是你故意跟张叔抢方向盘,想抢走我的金锁!”
她身子抖得厉害,低着头,精神恍惚。
旁边的人拍着手心。
“好家伙,这女的也太毒了吧!”
“这种人就该曝光,冒充别人的女儿还想害人!”
“这才多大啊,还不到二十岁吧?心就这么黑,这要不是这孩子一直隐忍,把疤痕的事没跟她说,不然真就被她得逞了。”
“还真的是......那真正的女儿岂不是就要去坐牢了?”
爸爸妈妈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样的结果。
妈妈的手心都出了汗,她回头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不停地说:
“还好还好......要是真的搞错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爸爸也长松了口气。
保镖已经报完警,伸手要把她拉起来。
方玫突然挣开保镖的手,血手指着我喊:
“楚瑜,都是你的错!”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沈家大小姐的位置本来是我的,我才应该去享受荣华富贵!”
我盯着她:
“方玫,是你想抢走我的。”
“凭什么!”
她声音尖锐,声嘶力竭:
“凭什么,我们都是孤儿院的,凭什么你有一对有钱的爸妈!我呢?我被扔在孤儿院十几年都没人要!”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不公平!”
她说到最后,眼睛都在充血。
我叹了口气。
“方玫,其实你本来有人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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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玫愣住了。
我告诉她:
“去年年初,有一对夫妻来孤儿院,想领养一个女孩子。”
“他们第一眼就看中了你,还专门去找副院长商量,想带你走。”
“但你嫌弃他们是外地人,说他们穿得土,说话带口音,觉得他们穷酸,没搭理他们。”
“其实......你要是多问一句,就会知道他们其实是隔壁市的矿主,只是平时不喜欢张扬而已。”
方玫脸上的声嘶力竭慢慢散了,变成了茫然。
“可是,副院长没找我......”
“找过了,你忘了吗,副院长指着他们问你,愿不愿意让他们做你的爸爸妈妈。”
“你很生气,说你就算被领养也要做有钱人家的女儿,这种人家里肯定吃不起饭,你是要做公主的,怎么能当乞丐。”
“他们听见了,所以当场就走了,去别的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十岁的女孩。”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太太小声说:
“我记得那个,他们领养的小女孩现在真的跟公主一样,长得漂亮,衣服穿都穿不过来......”
“造孽哦,这要是当时说点好话,这小公主不就是她了吗......”
方玫像是丢了魂。
她手指哆嗦着,嘴唇也在抖。
可是嘴巴张开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拉着妈妈的手:
“妈妈,今天带我来的张叔还在后面那条街的车上,你们快去救他,他昏迷了。”
妈妈握紧我,和沈爸爸对了个眼神。
“放心吧,早就送去医院了。”
“警察快到了,我们也先去给你看看,虽然没有外伤,但得小心脑震荡。”
我随着他们上了沈家的车。
方玫始终死死盯着我,几次三番想来找我,都被保镖按住。
爸妈带着我去了隔壁市的中心医院。
路上妈妈一直抓着我的手,没松开过。
那边的医院可以做亲子鉴定,从挂号到抽血,沈爸爸全程盯着每个经手的人,一步都没离开过。
等待结果的时候,妈妈去另一边打电话。
着墙,盯着对面墙上的钟表,想着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另一边走过来两个人。
前面的男孩子穿着一身棒球服,胳膊上绑着绷带。
后面的一个管家样子的人满头大汗:
“我的大少爷啊,你能不能慢点走,要是让顾总知道你又打球受伤了,非要了我的命不可!”
“你说这球,就一定得打?”
那男孩子不以为意:
“打球受伤在所难免,少在这小题大做,而且那个老板爱打棒球,我要是不陪着,怎么要?”
“可是你也不能......”
“嘘,小点声,这是医院,别吵到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到我。
“这是......今天上热搜的那个沈家大小姐?”
管家也看了我一眼:
“对,我看了网上视频,就是她。”
他饶有趣味地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你看网上了吗,大家都说你这就跟提前预知了一样,要是错了一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就被人抢了。”
9
我想起来这是上一世,方玫那个联姻对象。
顾家太子爷,比我大四岁,一路跳级到现在。
我和方玫还在公益高中读高一,但他已经大学毕业,进入自家企业历练了。
抿了抿唇,我摇头:
“谢谢,我只是不想认输。”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挺酷的。”
我明白他什么意思,也跟着笑了笑。
他起身走了。
过了一会妈妈急匆匆回来,红着眼眶说:
“孩子,鉴定结果出了。”
我不需要再问结果是什么。
妈妈的眼泪说明了一切。
尘埃落定后的第二天,方玫被转到市里的一家精神医院。
她家属一栏填的是孤儿院,联系人写的是街道办。
但院长和司机都被抓了,所有小朋友都被转移到其他孤儿院,所以相当于她现在没有家属。
过了一个月,妈妈陪我去看她。
“你自己小心点,我在门口等你。”
我点了点头,进门时看到方玫头发剪短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见到我,她嘴角扯了一下:
“死瘸子,我让你来给我倒洗脚水,你为什么迟到。”
“活腻了是吧。”
医生说她精神错乱,还总说自己是沈家大小姐。
说我是个瘸子,是她的跟班,她的保姆。
一到晚上就叫嚣着让我给她倒洗脚水。
我低头看了眼她打着石膏的腿。
爸爸告诉我,他去派出所配合调查的时候,方玫一直说要打断我的腿。
爸爸一时心狠,也担心她会真的对我动手。
所以在转到医院的时候,派人把她的腿打断了。
我听完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可笑。
上一世她是故意压倒前排座椅,压断了我的腿。
这一世,她被她叫了五年爸爸的人,把她的腿打断了。
想到这里我勾起嘴角:
“这一世,换你做那个死瘸子了。”
她猛地锤着床怒吼:
“我就知道,是你搞得鬼,死瘸子!”
医生护士急忙冲进来,给她打镇静剂。
我眼睁睁看着她的瞳孔慢慢涣散,然后躺倒,嘴里还在嘀咕。
但说来说去,都是那三个字。
“死瘸子。”
我转身离开,妈妈正在门口等我。
张叔已经好了,被我请来当我的专属司机。
他乐呵呵地向我打招呼,说起他那个上高中的女儿,脸上都是骄傲。
回沈家的路上,我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风景,想起小时候方玫每次吃着我省下来的饭菜,都会两眼放光。
她说楚楚,还好有你。
后来她听说我找到亲生父母,还是有钱的沈家,她也眼睛里有光。
说楚楚,你命真好。
现在想想,或许人这辈子只能看到别人的光。
她羡慕我有沈家父母,羡慕到嫉妒。
却没想到其实曾经有一个机会,能让她也得到这一切。
那次就是老天爷帮她。
只是她没抓住,然后抢走了我的人生。
老天爷发现这不公平,于是给了我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
这一次,我抓住了。
“对了,沈瑜,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咱家和顾家有婚约的,那个顾家的大少爷还提起了你......”
我回过神来,握了握妈妈的手。
“妈,都听您和爸爸的。”
重来一次,就让我顺顺利利度过余生吧。
拜托了,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