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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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第五年,我开始控制不住的呕血。
又一次从昏睡中醒来后,我期待地看向医生姐姐,问她:
“今天爸爸妈妈和哥哥,会来接我回家吗?”
医生姐姐红了眼眶,抱着我,哭的厉害:
“会的,安安,我发了消息,他们会来接你回去的。”
我无措地,伸手,给她擦眼泪,笨拙安慰:
“别哭,别哭,姐姐,安安不问了,不问了。”
我缩在医生姐姐怀中,视线控制不住的,移向窗外。
当初因为家里的假千金割腕,不得已把我送到这里的爸爸妈妈。
说让我等一等,很快,他们就会接我回去。
小时候被烧坏脑子的我,总是算不清楚时间。
只知道,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绿了五次,黄了五次。
他们却还没来。
爸爸妈妈呀,能不能再快些。
安安不是要闹着回去和妹妹抢宠爱。
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安安担心。
彻底闭眼之前,再也想不起你们笑着的温柔模样。
......
我迷糊睡去,不知过去多久,被医生姐姐兴奋的声音喊醒。
“安安,安安,醒醒,你看谁来了?”
喉咙又传来痒意,我努力地,咽下溢到口腔的血。
医生姐姐看了我吐血,总是哭。
我不想医生姐姐哭,她笑起来,要比哭好看好多好多。
被子滑落,我扭头,恍惚一瞬,才认出。
门口局促站着的人,是许久不见的,爸爸和妈妈。
我顿时惊喜出声,问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终于来接安安回家了吗?”
我惊喜着,想,妈妈说的果然很对,生愿望,可真灵验啊!
我才只许了五次愿,他们就真的要来接我回家了。
我努力支撑起自己,往他们身后看去,雀跃追问:
“哥哥呢?哥哥怎么没有一起来呀?”
妈妈尴尬笑着,走进来。
犹豫一瞬,才伸手,摸上了我的头:
“哥哥去陪然然购物了,没有一起来。”
我有些失望,但下一秒,又打起精神来。
“然然妹妹病好一些了吗?”
“我每天都有折千纸鹤给妹妹祈福的,她一定能恢复健康的。”
我下床,弯腰,宝贝地从柜子里面掏玻璃罐子。
那里面,装着我叠的几万只千纸鹤。
每一只翅膀上面,都写着一句话:
希望然然妹妹,早恢复身体健康。
当初医生姐姐夸我心诚,我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对不起啊!
安安是个坏小孩,其实也有私心的。
总想着,然然妹妹的病早点好。
爸爸妈妈和哥哥,也能早点接安安回去。
手碰到罐子的时候,身后,也传来妈妈温柔的询问:
“安安,待在这里,不开心吗?”
“你有什么想要的,和爸爸妈妈说,我们都给你买,好不好?”
紧接着,爸爸也跟着开口:
“爸爸让人给你买了最新款的裙子,还有很多生活用品,一起送了过来。”
“安安,妹妹的抑郁症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受不得。”
“我们安安最乖了,一个人,也可以的,对不对?”
攥住罐子的手僵住。
我用力地咬唇,低头,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砸下。
虽然我有些笨,但是我能听出来的。
爸爸妈妈,不想我回去。
我突然开始自责。
是不是我祈福的时候心不够诚,所以妹妹的病好的不够快。
果然,安安是个坏小孩,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仰头,看着爸爸妈妈,把眼泪回眼眶中。
努力笑着,说:
“好,爸爸妈妈,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抱出怀里的罐子,朝他们递出:
“这个,是给然然妹妹的。”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担心,我都和菩萨说了。”
“有什么病,都朝着安安来,不要伤害然然妹妹。”
我歪头,着自己,笑的开心。
妈妈接过大大的罐子,愣愣地,看着里面写满了幼稚字体的千纸鹤。
再低头,看看我憋着眼泪的模样。
忽然,就落了泪。
她弯腰,来抱我,眼泪滴落在我的眼角,烫烫的。
“对不起,对不起,安安,妈妈、妈妈不是故意要偏心的。”
“只是你刚回来时,瘦骨嶙峋,浑身伤痕,又懂事地让人心疼。”
“我觉得亏欠了你,拼命弥补,却忽略了然然。”
“发现她躺在浴室割腕的那天,妈妈真的要被吓死了。”
“她到底是我当成女儿,宠了十八年的小公主啊!”
“我受不了的,失去她,我会疯的!”
我有些无措,努力踮脚,拍着妈妈的背,安慰:
“不哭,不哭,妈妈不哭,安安不回去、不回去了。”
可是,话音落下,妈妈却哭的更厉害了。
上一次,妈妈这么哭,是为我受到的十八年的虐待和委屈。
现在,妈妈这么哭,是心疼然然,是不想让我跟着回去。
心里面酸酸涩涩的。
可是,又忍不住去想,妈妈抱着我的胳膊好紧好紧。
像是当初把我从马戏团的火笼里面捞出一样,让人安心。
隔着妈妈我肩膀,我看到爸爸也红了的眼眶。
我开始自责。
是不是,不该让医生姐姐发消息。
是不是,我又成了累赘,打扰了他们一家人。
脑袋开始疼起来,胃里面也翻江倒海,眩晕感传上心头。
不要啊!李迟安,不要晕过去。
晕过去,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啊!
我咬烂了舌尖,口腔内壁满是血腥。
却仍旧没抵挡地住,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