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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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通知是周二上午收到的,程念在唐柠家的餐桌上打开邮件时,手边的牛还冒着热气。
她投了三家公司,两家回了消息,其中一家是业内排名前五的远辰集团,岗位是战略部高级经理,薪资比她之前在沈氏高了将近一倍。
面试定在周四下午两点,程念提前一天把简历翻来覆去改了三遍,又对着镜子练了两轮自我介绍。
唐柠靠在门框上看她,笑着说:“你以前替沈砚川面试别人的时候可没这么紧张。”
程念把简历放下,想了想才说:“以前是替他挑人,现在是替自己争机会,不一样。”
周四下午她穿了一套新买的藏蓝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扎起来,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远辰集团楼下。
那栋写字楼在静安寺附近,比沈氏大厦矮了几层,但大堂敞亮净,前台的小姑娘说话声音很甜。
她坐在等候区翻看公司宣传册,心跳比预想的要平稳,手指不抖,呼吸也很匀。
面试官是远辰部的副总经理,姓孟,四十出头的女人,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不慢。
孟总翻完她的简历,抬头看了她一眼:“程小姐,你在沈氏做了六年,从法务专员做到总裁助理,这个履历很漂亮。但我想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你为什么会从沈氏离职?”
程念早料到这个问题会被问,她笑了一下,回答得很平静:“个人生活和职业规划都需要重新调整,我想换一个环境,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
孟总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又问了她几个业务方面的问题,苏州地块的估值逻辑、城西的回报测算方法、跨部门协调的难点怎么处理。
程念对答如流,每一个数字都报得精准,每一个流程都讲得清楚,中间还顺手替孟总纠正了一个年份上的口误。
面试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孟总站起来跟她握了手,说了一句:“你是我今年面过的助理级里最扎实的一个,等我们HR走流程吧。”
程念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晒在台阶上,暖融融的。
她站在那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是初秋爽的梧桐叶味道。
她拿出手机给唐柠发了条消息:“面完了,感觉还行。”
唐柠秒回:“晚上给你炖排骨。”
那天晚上她在唐柠家的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对面楼栋里一格一格的灯光,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陌生的感觉——那叫踏实,叫有盼头。
远辰的录用通知是隔周周一下午发到她邮箱的,附带了一份详细的入职安排和薪资确认函。
程念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给孟总回了一封感谢信,措辞得体,态度诚恳。
入职时间定在十月八号,国庆假期之后。
她算了算子,中间还有将近两周的空档,足够她把所有该办的手续办完,也足够她把过去六年攒下来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整理净。
她抽了一天回沈氏取最后一批私人物品——其实就是那盆绿萝之外的一些小东西,一个马克杯、一条午睡毯、几本做了标注的专业书。
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跟前台约了时间,选了中午人最少的时候上去。
四十五层的走廊静悄悄的,她推开原来工位所在那扇玻璃门,发现那张L形办公桌上已经坐了新人,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正在对着屏幕敲键盘。
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站起来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程念笑了一下:“我来拿以前留的东西,抽屉里有个牛皮纸信封。”
姑娘帮她拉开抽屉,信封还在原位。
程念伸手取出来,捏在手里掂了掂,纸张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她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帆布袋里。
转身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墙上那张组织架构图,新版的,“总裁助理”那一栏已经换成了别人的名字。
她没多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遇到一个人——王慧。
人力资源总监从十二楼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程念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程念?”王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有种微妙的迟疑,“你来拿东西?”
“嗯,办完了。”程念冲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打招呼。
王慧沉默了两秒,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那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沈总后来没再追究人力这边的流程问题,但我总觉得他心里是不痛快的。”
程念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王姐,跟你没关系,那是我的决定。”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程念走出去之前停了一步,回头对王慧说了一句:“对了,麻烦帮我跟沈总带句话——下次开会之前,记得先看一眼OA通知。”
王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程念已经出了旋转门,秋天的风迎面扑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
她没回头。
十月八号,程念准时到远辰集团报到。
新工位在三十七层,朝南的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见静安寺的金顶在阳光里闪闪发亮。
办公桌比沈氏的那张稍小一点,但桌面净,没有多余的东西,像一张等着她来涂写的白纸。
孟总亲自带她转了部门,介绍了一圈同事。
部一共十二个人,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氛围比沈氏那种层级森严的老派企业要松散得多,有人端着咖啡在走廊里聊周末去了哪家露营基地,也有人趴在工位上对着数据模型发愁。
程念跟每个人握了手,名字记住了一大半。
她的岗位是高级经理,负责的方向是消费赛道的新评估,跟之前在沈氏做的地产和综合体完全不同。
孟总把第一批资料推到她桌上时说:“你之前的地产经验很扎实,但消费这块你算新人,头三个月我不给你定硬性指标,你先把赛道摸熟,有什么不懂直接问我。”
程念翻开那份资料,里面全是零食连锁、新茶饮、国产美妆品牌的BP和财务数据。
她其实对消费赛道谈不上多了解,但她会看报表,会拆模型,会从数据的缝隙里找逻辑漏洞。
这些东西是通用的,跟具体行业无关。
入职第一周,她把孟总给的十二个全部过了一遍,每个都做了简要的评估意见表,附了风险提示和关键假设检验。
孟总看完之后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第二周,她主动申请跟进一个区域茶品牌的融资案,那个前前后后已经拖了一个多月,团队内部对估值的分歧很大。
程念花了两天时间重新搭了一套测算模型,把门店单产、供应链成本、区域渗透率全部拉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比原先高出将近两成的新估值。
她在汇报会上把逻辑从头到尾讲清楚,数据一张一张摆出来,孟总听完没提意见,只转头看了一眼部总监,总监点了点头。
顺利过了立项会。
那天晚上程念加班到八点,走的时候整层楼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钢板上自己的影子,瘦了一点,但精神很足,眼底的青乌淡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刚进沈氏的时候也是这副劲头——那时候她还叫沈砚川“顾总”,每做一份报告都要检查三遍才敢发给他,收到一句“可以”都能高兴半天。
区别在于,那时候她的高兴是因为他觉得她行。
现在她的高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行。
远辰的工作节奏比沈氏快,但好在程念早就被沈砚川那种高压环境磨出了抗性,别人觉得吃力的活她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能理出头绪。
入职第三周,她主导的第一份完整建议书交到了投决会上,五位评委里四位投了赞成票,唯一一票反对是来自法务部一个老资历的顾问,理由是“市场集中度风险偏高”。
程念会后主动找那个顾问聊了四十分钟,把风险拆成三层,每一层对应了一个缓冲方案,聊到最后顾问拍着她的肩膀说:“小程你这逻辑可以,回头把方案补进来,我改票。”
一个月下来,部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新来的程经理是个能活也能扛事的人。
孟总在周会上当着全组的面说了一句:“程念来的这一个月,我手里压了三个月的烂摊子清了两个。”
程念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她现在的状态跟之前在沈氏完全不一样——以前她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是“失职”。
现在做得好有人看见,有人认,有人说出来。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比任何薪资涨幅都让人想继续往前冲。
子就这么过了将近两个月,秋天的末尾,上海的梧桐叶落了大半。
程念已经彻底适应了远辰的工作节奏,手里同时跟进四个,每天排得满满当当,但精神上反而比以前轻松。
唐柠说她是“换了土壤之后系活了”。
就在她以为跟沈氏的所有纠缠都已经彻底翻篇的时候,一封工作邮件把她拉了回去。
那是十一月底的一个周三下午,远辰部的池里突然多了一条新推送——沈氏集团旗下的商业管理板块正在寻求新一轮战略融资,计划出让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标的规模不小,涉及长三角三个城市的购物中心资产包。
孟总在部门群里转发了这条信息,附了一句话:“这个标的体量不小,谁有兴趣先做个初步评估?”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没人立刻接话。
程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按在键盘上,迟迟没动。
她知道沈氏的商业管理板块一直是沈砚川亲自盯的,内部叫“商管事业部”,是他三年前从集团拆分出来单独运作的一块资产。
她之前做总裁助理的时候还帮他做过几份商管事业部的季度汇报材料,里面的底稿数据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但现在她要面对的不是一份数据,而是沈砚川的资产,他的领地,他每年在董事会面前拿来撑门面的那几页PPT。
她犹豫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面上多了一份打印出来的沈氏商管融资简报,页边贴了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是孟总的字迹:“我觉得你可以做,不强求,你自己看。”
程念把那份简报拿起来翻了翻,里面的内容跟她熟悉的那些数据重合度很高,但也有不少新东西,比如几个新签的商户品牌、一份关于客流量同比增幅的补充报告。
她把简报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看了十分钟。
然后她打开电脑,给孟总回了一条消息:“我接。”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心跳快了几拍,但随即就被一种更冷静的、几乎是沉着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不是赌气,也不是报复,这是一份工作,一个,她要用专业的方式把它做好,比任何人都好。
她给自己定了三个原则:不针对任何人,不回避任何数据,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接下来的两周,程念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这份评估报告上。
她把沈氏商管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从头翻到尾,把每一个购物中心的坪效、客流、租金结构、续约率全部拉出来做了对比分析,又拆了竞争对手同体量资产的估值数据做参照系,搭了三套不同假设下的模型跑了几十遍压力测试。
她加班到晚上十点是常态,有两次在办公室直接睡了过去,醒来之后拿冷水洗把脸继续。
唐柠心疼她,周末炖了鸡汤送到公司来,看见她桌面上摊了一排彩色标签的文件夹,摇了摇头说:“你这是要把前夫的老底都掀了啊。”
程念头都没抬:“我不是掀他的底,我是做我该做的事。”
报告最终定稿的时候是十二月十二号,打印出来一共五十七页,数据表格占了将近一半。
她把电子版发给孟总的那天晚上,孟总看完之后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程念,你这东西做得比我预期的高了一个层次,你在沈氏待了六年,对这块资产的理解程度完全不是外部人能比的。下周三的投决会你亲自讲,我旁听。”
程念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她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轮廓,忽然发现嘴角是翘着的。
投决会那天她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羊毛裙,配了一双低跟短靴,头发散在肩后。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评委,孟总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保温杯,表情松快得像在听一场讲座。
程念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第一句是:“沈氏商管资产包的核心价值不在它的物业本身,而在它的品牌组合和区域协同效应。我接下来从三个维度拆解这一点。”
她把五十七页的内容浓缩成了四十分钟的汇报,重点突出,逻辑环环相扣,每个关键数字都能随口报出来源和计算口径。
讲到第三部分的时候,部总监打断了她一次,问了一个关于折现率的假设问题。
程念没有停顿,直接打开备用模型调出了敏感性分析表:“我用百分之八、百分之九、百分之十三档都测过,最优区间在九点三到九点七之间,超过十的话净现值就会被另一家竞品资产包反超,所以我的推荐值是九点五。”
总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汇报结束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孟总带头鼓了掌,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上。
投决会全票通过,进入正式谈判阶段。
程念收笔记本电脑的时候手指有点麻,不是紧张,是那种做完一件大事之后身体才反应过来要放松的生理反应。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孟总跟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你今天是全场最亮的那个人。”
程念回过头,笑了一下:“谢谢孟总。”
她心里清楚,自己刚刚做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她用了不到三个月,从沈砚川手底下那个“什么都替他做但什么都算他头上”的助理,变成了一个能独立推动、能在专业上碾压前雇主资产包的决策者。
这种转变不是靠运气,是靠她过去六年攒下来的每一条数据、每一份报告、每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她没有报复任何人,她只是把原本就属于她的能力摆到了桌面上,让所有人看见。
而沈砚川那边,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
通过投决会的第二天下午,程念正在工位上改另一份报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你在远辰?”
她没有存那个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
沈砚川的私人手机号,六年里她倒背如流,想忘都忘不掉。
程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她没有回复。
又过了两天,远辰和沈氏商管的第一次正式谈判安排在了沈氏大厦的会议室里。
程念看到会议邀请函的时候心脏还是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复了。
她给孟总发了条消息:“这次谈判我不需要回避。”
孟总回得很快:“我知道,你坐主谈位。”
十二月十八号下午两点,程念第二次走进沈氏大厦的旋转门。
上一次她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抱着纸箱淋着雨,前台小姑娘祝她“前程似锦”。
这一次她走进去,是代表远辰部的谈判主手,身后跟着两个分析师和一个法务,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电脑包和文件箱。
她在大厅里站了不到半分钟,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出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赶紧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上行的时候程念靠着轿厢壁,看着跳动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爬。
四十五楼到了,门开的瞬间,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沈砚川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薄风衣,双手在裤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显然不是来迎接的,他只是在走廊里站着,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路过。
两个人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程念先移开了目光,侧头对身后的分析师说了一句:“二号会议室往右拐。”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很浅的空气流动,带着洗衣液和淡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砚川没有开口叫住她,她也没有放慢脚步。
谈判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双方就估值、交割条件、管理权分配、退出机制逐条过了两轮。
程念全程语气平稳,该坚持的数字寸步不让,该让步的条款果断放开,调度灵活得像换了个人。
沈氏商管的谈判代表是原来的商管事业部副总,姓刘,程念以前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
刘副总明显没料到自己会在对面看到程念,前一个小时频频看表、搓手指,发言节奏被带得有点乱。
中场休息的时候程念去茶水间倒水,刘副总跟了进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程念,你这……你以前在沈总那边的时候可没这么狠。”
程念端着水杯转过身,笑了笑:“以前我是替他办事,现在我替自己办事,不一样。”
后半场的谈判顺畅了很多,双方在很多核心条款上达成了初步共识,约定新年后再做一轮细化就可以签约了。
收场的时候程念站起来跟对方一一握手,最后一个是沈砚川。
他从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的时候程念注意到他比两个月前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眼眶下面有很淡的青色。
他伸手的时候手掌朝上,程念看到了他手腕上那块她送的表,那是四年前她花了大半年的年终奖买的。
她以为他早就不戴了。
两个人握了大概两秒,沈砚川先开了口:“你的报告我看了。”
程念点点头:“谢谢。”
“第三部分的折现率假设,你用的是九点五,”他说,“为什么不用九?”
程念收回手,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语气平和地答了一句:“因为你那份资产包里有三个购物中心的主力商户租约还有两年到期,续约风险摆在明面上,用九折现等于忽略了这个风险敞口。你要是想用九,那就得在资产包里加一个风险对冲条款,但你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对身后的分析师做了个收队的手势。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沈总”,沈砚川没有应。
程念没有回头看,她走进电梯里,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那块压了两个月的东西,终于彻底松开了。
她没有赢他,她只是证明了一件事——她站在任何一张桌子对面,都不再需要看他的脸色做判断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唐柠家,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下周要用的排期表。
唐柠端了碗银耳汤过来,坐在她旁边问:“今天见面了?”
“见了。”程念接过碗喝了一口,“谈完了,结果还行。”
“他没说什么?”
“说了,问我为什么不用另一个折现率。”程念笑了一下,“我回答了,然后走了。”
唐柠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程念,你现在的样子,跟你刚离婚那天晚上,完全是两个人了。”
程念低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汤面,想了想才说:“那天晚上我是一块被人从墙上揭下来的墙皮,现在我是自己长出来的那一面。”
唐柠没再说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
窗台上的绿萝舒展开几片嫩绿的新叶,在暖气里微微晃了晃。
手机安安静静地搁在茶几边角,没有新消息进来。
程念翻了一页文档,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