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武韬篇章
第二章 武韬篇
本韬综述
本韬论述的是如何“得国”的谋略思想。共分6篇,前4篇为太公与文王的对话,第5、6篇则为太公与武王的对话。
在《武韬》篇中,相当系统地讲清楚了一系列大军事、大战略问题。《孙子·谋攻》:“上兵伐谋,其次代交,其次伐兵,其次攻城。”“故意善用兵者,屈人之兵的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这便是孙子的“全胜论”、“大兵观”。《六韬》进一步阐述了这种思想。《武韬·发启》:“行其道,道可致也;从其门,门可入也;立其礼,礼可成也;争其强,强可胜也。全胜不斗,大兵无创。与鬼神通,微哉微哉!”“无甲兵而胜,无冲隆而攻,无渠堑而守。大智不智,大谋不谋,大勇不勇,大利不利。”“道在不可见,事在不可闻,胜在不可知,微哉微哉!”“大明发而万物皆照,大义发而万物皆利,大兵发而万物皆服。”
在姜太公看来,“天道无殃,不可先倡;人道无灾,不可先谋”。如果要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自己应先修德,要讲究策略,使天下人心归附,然后,趁商朝政治混乱,老百姓有怨气之机,伸张大义,一举发兵,将其摧毁。
一旦夺取天下,就应该顺应社会发展规律,让民众休养生息。天有经常不变的运行轨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老百姓有不变的生活规律,春耕夏耘,秋敛冬息。如果君主能够和老百姓共同遵守这个规律,天下自然就平安无事了。
一发启
【原文】
文王在酆(1)召太公,曰:“呜呼!商王虐极,罪不辜(2)。公尚(3)助予忧民,如何?”
太公曰:“王其修德以下贤(4),惠民以观天道(5)。天道无殃,不可先倡;人道无灾,不可先谋(6)。必见天殃,又见人灾,乃可以谋。必见其阳,又见其阴,乃知其心;必见其外,又见其内,乃知其意;必见其疏,又见其亲,乃知其情。”
“行其道,道可致也;从其门,门可入也:立其礼,礼可成也;争其强,强可胜也。”
“全胜不斗,大兵无创(7),与鬼神通。微哉!微哉!”
“与人同病相救,同情相成。同恶相助(8),同好相趋。故无甲兵而胜(9),无冲机而攻(10),无沟堑而守。”
“大智不智、大谋不谋、大勇不勇、大利不利。利天下者,天下启之(11);害天下者,天下闭之(12)。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取天下者,若逐野兽,而天下皆有分肉之心。若同舟而济,济则皆同其利,败则皆同其害。然则皆有启之,无有闭之也。”
“无取于民者,取民者也(13);无取于国者,取国者也;无取于天下者,取天下者也。无取民者,民利之;无取国者,国利之;无取天下者,天下利之。故道在不可见,事在不可闻,胜在不可知。微哉!微哉!”
“鸷鸟(14)将击,卑飞敛(15)翼;猛兽将搏(16),弭耳(17)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
“今彼殷商,众口相惑,纷纷渺渺(18),好色无极,此亡国之征也。吾观其野,草菅(19)胜谷;吾观其众,邪曲胜直(20);吾观其吏,暴虐残贼,败法乱刑。上下不觉,此亡国之时也。”
“大明(21)发而万物皆照,大义(22)发而万物皆利,大兵发而万物皆服。大哉圣人之德,独闻独见,乐哉!”
【注释】
(1)酆:古地名,在今陕西西安西南。周文王筑酆邑,自岐迁此。
(2)罪不辜:残害无辜之人。不辜,无辜、无罪之人。
(3)公尚:指姜太公吕尚。
(4)王其修德以下贤:君主应该修养品德并且礼贤下士。下贤,礼贤下士。
(5)惠民以观天道:施惠于民以观天道。天道:指天命,自然运行的状况与规律。
(6)人道无灾,不可先谋:人道还没有出现灾变,就不可谋划兴师用兵的事情。人道:指人事,社会发展的状况与规律。
(7)全胜不斗,大兵无创:大获全胜而不需与敌人交战,军队出师征讨而自己则完整无损。创,创伤。
(8)同恶相助:与人同仇,同仇相助。恶,憎恨。
(9)无甲兵而胜:没有全副武装的士兵也能获取胜利。甲兵,指士兵、军队。
(10)无冲机而攻:没有良好的武器装备也能攻击敌人。冲,指冲车。机,机弩,是古代一种装有发射机的弓箭。冲机,这里泛指良好的兵器、器材。
(11)利天下者,天下启之:为全天下谋利益的人,全天下的人都会拥戴他。启:开、协助,此为欢迎、拥戴之意。
(12)害天下者,天下闭之:使天下受害之人,就会受到天下人的拒绝。闭,关闭、反对。
(13)无取于民者,取民者也:不夺取人民利益的人,就能得到民众的拥护和支持。
(14)鸷鸟:十分凶猛的鸟。鸷,凶猛。
(15)敛:收缩、收起。
(16)搏:攫取、搏斗。
(17)弭耳:将耳朵平贴。弭:平息,引申为收敛、服贴之意。
(18)纷纷渺渺:动乱不安。
(19)草菅胜谷:野草已埋没了庄稼。菅,野草。
(20)邪曲胜直:怪诞邪恶之事比公平正直的事还多。邪,妖异、怪诞。曲,邪僻。
(21)大明:圣明.
(22)大义:正义。
【译文】
文王在酆都召见太公,叹息着说:“唉!现在纣王已暴虐到了极点,肆意残无罪之人。希望你帮助我谋划,拯救天下的百姓,怎么样?”
太公说:“大王应该树立政德,礼贤下士,施惠于民,以观察天道和人道的变化。当天道还没有出现灾害预兆的时候,不可先提倡兴兵伐暴的号召;当人道还没有出现混乱迹象的时候,不可先策划兴兵之举。必须等既看到天灾,又出现人祸的时候,才可以策划征伐之事。必须看到他已犯下的罪行,又看到他暗中的阴谋,才能全面了解他的内心;既看到表面现象(实行暴政),又看到内在本质(朝廷腐朽),才可明白他的意图;既看到他疏远什么人,又看到他亲近什么人,才能掌握他全部的实质。”
“按照一定的规律办事,就可以掌握规律,取得成功。遵循一定的路径行进,就可以登堂入室,入主天下。顺着一定的秩序建立礼仪,新的制度就形成了;努力建立并增强武装力量,就可以战胜强大的敌人。‘不用打仗就获得战争的全胜,并使整个军队完好无伤’,这样的用兵之道,简直是神鬼莫测。微妙啊,微妙啊!”
“能与人同甘苦就能互相援救,志趣相投就能互相成全,憎恶相同就能互相帮助,爱好一致就能互相亲近。因此不用兵甲也能取胜,没有良好的武器装备也能进攻敌人,没有深沟高垒也能防守。”
“有大智的人不显耀他的智慧,有深谋的人不张扬他的谋略,有大勇的人不凭血气之勇,图大利的人不只顾及自己的利益。为天下人谋利益的人,天下人都拥戴他。危害天下的人,天下人都反对他。天下不是一个人私有的天下,而是天下人共有的天下。夺取天下,就好像猎取野兽一样,天下的人都有分享猎物之心。这就好像同船渡河一样,大家同心,就能顺利到达彼岸,达到共同的目的;船翻了,大家就一同受害。能够这样与天下人共其利害,才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戴。”
“不掠夺人民的,可以得到人民;不掠夺国家的,可以得到国家;不掠夺天下的,可以得到天下。不掠夺人民的利益,人民会拥护他;不掠夺国家的利益,国家会归于他;不掠夺天下人的利益,天下人就会归顺服从他。所以治国之道妙在使人看不见,处理万机的方法妙在使人听不到不好之事,稳胜算妙在使人不可知。真是微妙呀!微妙呀!”
“鸷鸟将要袭击目标时,必先敛翅低飞;猛兽将要扑向猎物时,必先贴耳伏地;圣人将要有所作为时,必先示人以谦恭若愚的样子。”
“现在的商纣王,被众多的谗言所迷惑,社会昏乱不已,极端好色,这是亡国的征兆啊!我观察他的农田,野草比五谷还茂盛;我观察他的群臣,歪风胜过了正气;我观察他的官吏,都极端暴虐残忍,违法乱纪。但他们君臣上下执迷不悟,这表示亡国的时候到了。”
“此时举兵伐商,犹如月升空、万物普照;大义伸张,万民获利;军队所到之处,举国臣服。伟大啊,圣人如有此作为!多么令人鼓舞快乐啊!”
【心得】
文王想起兵伐纣,拯救百姓,于是向太公请教。太公见文王有如此的大志大德,感到十分鼓舞和兴奋,并以能为他出谋划策,预见胜利的曙光而无比快乐。
太公指出,要完成这个伟大的事业,必须要有两个方面的战略:一是创造道义的基础,二是等待时机的成熟。
创造道义的基础是针对人民而言的。所谓道义的基础,在本质上就是获得人民的支援。所以太公要文王首先“修德”、“惠民”,把握天道与人道的向背,应乎世道,顺乎人心,多为人民做好事,按照他们的愿望行动,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们身上,要引导,而不强迫,所谓“天道无殃,不可先倡;人道无灾,不可先谋”。为此,他还进一步深入地阐述了“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的规律,说明要取得天下,必须与天下人同其利害的道理。这种谋略思想实际上告诉我们,战争胜负的源,在于民众;取得天下的本质,并不是统治人民,而是得到人民的拥护,始终要坚持以仁为本。
以仁为本,今天若是从进步和积极意义去理解,就是要求将帅们具备正确的战争观,即战争的终极目标并不是消灭敌人的肉体,而在于匡扶正义,用真理战胜邪恶。这样的正义之师才能赢得民心,振奋军心,战胜敌人。同时,在战争中施行“以仁为本”之谋,既与战争目的并行不悖,也可以达到瓦解敌军的斗志,破坏敌军的士气,“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1927年10月,秋收起义的部队来到井岗山。建立了我国第一个农村革命据地——井岗山据地,展开了土地革命战争。当时,我军物质条件极端困难。不仅粮盐缺乏,医药更为缺乏。但是,为了对敌宣传,瓦解敌军,保障我军战斗胜利,采取了两个最有效的方法——释放俘虏和医治伤兵。敌军官兵被我军俘虏过来后,我们就对他们进行宣传,把我军的革命宗旨和宽待俘虏政策告诉他们。对于被俘虏的敌伤病人员,进行医治。把俘虏们分为愿去愿留两种,愿留的即留在我军中服役;愿去的即发给路费释放。红军官兵们对于所捉俘虏的抚慰和欢送,都十分热烈。在每次“欢送新弟兄大会”上,俘虏们的演说也回报了红军以热烈的感激。这样,敌军所谓“共匪见人就”的欺骗宣传,就不攻自破了。
等待成熟的时机,主要是针对敌人而言。姜太公指出,兴兵伐暴,不可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正像鸷鸟和猛兽要袭击猎物一样,必须先有敛气藏身的功夫,做到“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即用假象欺瞒敌人,不使他有所警觉,让他继续处于昏乱的状态,自行腐败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待到亡国的征兆已经赫然可见,亡国之屈指可数,举兵的时机就成熟了。
反之,如果没有人民拥护的深厚基础,没有敌国危亡的成熟时机,那就是妄动戈,无道可言。然而有这个深厚的基础和成熟的时机,敌人的失败和我军的胜利,就成了必然之势。所以,战争本身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打不打仗并不重要。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胜的艺术,所谓“全胜无斗,大兵无创,与鬼神通,微哉!微哉!”这与春秋时期军事家孙武所说的:“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是同一个意思。
二文启
【原文】
文王问太公曰:“圣人何守?”
太公曰:“何忧何啬(1),万物皆得;何啬何忧,万物皆遒(2),政之所施,莫知其化;时之所在,莫知其移。圣人守此(3)而万物化,何穷之有,终而复始。”
“优之游之(4),展转(5)求之;求而得之,不可不藏;既以藏之,不可不行(6);既以行之,勿复明之(7)。夫天地不自明,故能长生;圣人不自明,故能名彰。”
“古之圣人聚人而为家,聚家而为国,聚国而为天下,分封贤人以为万国,命之曰‘大纪’。陈其政教(8),顺其民俗,群曲化直(9)变于形容(10);万国不通(11),各乐其所,人爱其上,命之曰‘大定’。呜呼!圣人务静(12)之,贤人务正(13)之,愚人不能正,故与人争;上劳则刑繁,刑繁则民忧,民忧则流亡。上下不安其生,累世不休(14),命之曰‘大失’。”
“天下之人如流水,障之则止,启之则行,静之则清。呜呼,神哉!圣人见其所始,则知其所终。”
文王曰:“静之奈何?”
太公曰:“天有常形(15),民有常生(16),与天下共其生(17)而天下静矣。太上因之(18),其次化之。夫民化而从政(19)。是以天无为而成事,民无与而自富(20),此圣人之德也。”
文王曰:“公言乃协予怀(21),夙夜念之不忘,以用为常。”
【注释】
(1)何忧何啬:意思是既不需要去忧虑什么,也不需要去制止什么,一切任其自然,无为而治。忧,忧虑。啬,通塞,即阻止、制止。
(2)万物皆遒:天下事物自然会生长繁荣。遒:坚固、强劲,此为繁荣之意。
(3)此:指上文所述道理、规律。
(4)优之游之:从容不迫,悠闲自得的样子。
(5)展转:翻来覆去睡不着,此处借指反复考虑的意思。
(6)既以藏之,不可不行:既已把探求到的道理存在心中,就不可不付诸实行。以,同已;藏之,谓存于心中。
(7)勿复明之:不要老是炫耀自己。明,夸耀。
(8)陈其政教:各国诸侯都要实施自己的政教。陈,宣扬。
(9)群曲化直:使不公正、邪僻之事变为正直。群曲,邪恶、不正。
(10)变于形容:改变不良的风气。变,改变、转变。形容,指表现于外在的形式、现象;这里指社会风貌。
(11)万国不通:谓各国风俗不相同。通,同也。
(12)静:平静、安详。
(13)正:纠正、改正。
(14)累世不休:长期动乱不安。累世:数世,这里引申为长期的意思。
(15)常形:指四季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等四时变化的规律。
(16)常生:指民众在生产中所从事的春耕、夏种、秋收、冬息等生产事业。
(17)生:生活、生计。
(18)太上因之:治国最好的方法是顺乎民心。太上:王高无上,此指国君。
(19)从政:听从政令之意。从,顺从;政,政令。
(20)民无与而自富:即使不给予人民,他们的生活也能过得很好。无与,不需国家给予。
(21)公言乃协予怀:你所说的完全符合我的想法。协,合、吻合。
【译文】
文王问太公道:“圣人治理天下应该遵守什么原则?”
太公回答说:“不要过于忧虑,也不要太谨小慎微,顺其自然,使万物各得其所;既不须太节制,也不须太忧虑,顺其自然,万物自然会生长繁荣。政令的推行,使人民自然而然的被感化;就如时间的运行,往往是在人们不知不觉的时候发生着。圣人遵循这种自然的原则,万物为之潜移默化,如此周而复始,无有穷尽的时候。”
“这种优游自如的无为之治,人君必须反复探索;既已探索到了,就不可不牢记在心;既已牢记在心,就不可不付诸实施;既已实施了,就无须夸耀于天下。因为天地不需夸耀自己的规律,万物自然生长;圣人不需夸耀自己的思想,自然能显示出他的功业。”
“古代的圣人把人们聚集起来组成家庭,把无数的家庭聚集起来组成国家,把大小的国家聚集起来组成天下。分封贤人为各国诸侯,把这种制度叫作治理天下的纲纪。然后宣扬政教,顺应民俗,改造邪僻的行为,形成正直的风气;各国的习俗虽然不同,但都安居乐业,热爱自己的生活,敬爱自己的君主,这就叫做平定天下。总之,圣人治理天下,务求清静无为;圣人教化百姓,务求移风易俗。愚人不懂潜移默化的方法,所以与民相争。君主好事则政令繁多,政令繁多则刑罚繁多,刑罚繁多则百姓忧惧,百姓忧惧,就会流亡逃散。如此一来,上下都不能安其生业,难免长期动乱不安,这就叫做‘政令大失’。”
“天下百姓心理的向背,就像流水一样,阻塞它就停滞不行,引导它就流动不息,静止就清明不浊。民心真是神妙莫测啊!只有圣人能见到它的萌芽,预见它的结果。”
文王又问:“怎样才能使天下安定呢?”
太公回答说:“天有一定的运行规律,人民有自己正常从事的生业。人君能与百姓同其生活之理,天下自然就安定无事了。治理国家的方法,最高的境界是顺乎民心,其次是以政治教化百姓,人民接受教化而服从政令。所以天道无为而万物自然生长,百姓不需要施予而自然富足。这就是圣人的德政。”
文王说:“你的话和我的想法正好吻合,我会朝思夕念,永志不忘,把它作为治理国家的常法。”
【心得】
本篇讲以文德教化启示人民,以清静无为治理天下,是谓“大纪”和“大定”。文德教化是为了移风易俗,更新人民的精神面貌;清静无为是为了安定国家,繁荣社会的物质生产。这实际上讲的是一个国家的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的问题。姜太公认为,精神文明建设要“有为而治”,物质文明建设要“无为而治”。
“有为而治”,就是要把人们组织起来,形成家庭、国家相统一的社会,使人们和谐相处、伦理有序,同时用贤德教化人民移风易俗,也就是要推动人类从野蛮向文明进化。这是人类脱离动物状态以来不断超越自己的一项艰巨工作,任何时候都不能中断、停止,否则人类就不可能发展、进步。正是这种“有为而治”的精神建设,才创造了中国古代灿烂的文化和艺术。
“无为而治”是古代道家的政治主张,意即顺应自然,不求有所作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
《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载,帝尧的仁德普照万物,他推算月星辰的变化,教导人民何时播种、何时收成,并将朱鸟七宿(星名)出现在正南方的子定为春(春分),白昼和夜晚等长。大火心宿(星名)在傍晚位于正南方的时候定为夏(夏至),此时昼夜最长。虚宿星(星名)在傍晚位于正南方且昼夜等长之时,定为秋(秋分);而昼短且昴宿星在傍晚位于正南方的时候,则定为冬(冬至)。此外还排定了1年有365及3年有1个闰月。
在他的仁德之下,春天一到,年轻人便到户外努力耕作,老人及小孩也都一起帮忙。在人们播种的同时,鸟兽也开始交配、繁殖后代。
到了夏天,不管老少都到户外劳动,鸟兽羽毛也变薄。秋季收成后,人们心满意足,鸟兽羽毛焕然一新,显得舒畅。而冬天一来,人们都躲在屋内取暖,鸟兽也长出细柔的绒毛以保持体温。
尧的统治时期,不仅可以说是“仁政”的典范,也可以说是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典型代表。
“无为而治”的统治谋略的具体实施,是在西汉时期。西汉初年,社会生产力遭到极大的破坏。据《史记》记载,其时“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盖藏”。为了恢复社会生产力,汉高祖实行“无产而治”、“与民休息”的政策,即实行“轻徭薄赋”、“约法省禁”,尽量不过度滋扰人民,不过度增加人民负担的政策,从而使社会生产逐渐恢复和发展起来。
无为而治的实质,不是指统治者无所作为就能达到治的目的。姜太公所言者的真实意思乃是要指出,权谋者以无为的治理方式,使人们不会感到对自己构成威胁,人们对其就会采取容忍而不是警惕的态度。此时再推行某种既定的韬略,就能达到治的目的。无为其实是一种手段。治是通过无为这一个手段而要实现的目标。
西汉初期著名的丞相萧何病死后,汉惠帝就遵照萧何的遗言,任命曹参为丞相。曹参做了丞相之后,一切都按照萧何已经制定的规章制度办事,什么也不变动。汉惠帝看到曹参这副样子,认为他不尽心尽力,是摆老资格,瞧不起自己,心里很不高兴。曹参知道这个情况后,来到皇宫里向惠帝请罪,然后说:“请问陛下,您认为自己和高祖谁更英明?”汉惠帝说:“那还用说,我怎么能比得上高祖。”曹参又问:“那么,我和萧何相比,谁更能?”汉惠帝微微笑了笑,说:“你好像不如萧何丞相。”曹参说:“陛下您说的真对。既然高祖和萧丞相平定了天下,建立了汉朝,又给我们制定了一套章程,我们只要按照他们的规定去办,不失职就可以了。”汉惠帝这才明白了曹参的用意。历史上把这件事称为“萧规曹随”。这正是运用“无为而治”谋略的典型实例。
总之,“无为而治”就是要求君主清心寡欲,尊重自然的规律,顺应民心,给人民的生计予以充分的自由。天地自然有着恒定的运动规律,人民大众有着恒常的生存方式;如果能够与天下人共生共存、相安相得,那么天下就自自然然地归于平静了。首先要做的是顺乎民心,其次则是教而化之。如果君主好事喜功,就会刑役繁杂,扰人民的生活、生产,破坏社会的正常秩序。所以,君主无为,正是为了百姓有为,百姓有为,必须要求君主无为。在君主和人民之间,姜太公认为,君主“静”,民则“动”。按古人阴阳协调的观念来说,就是要把民放在主要的地位,充分发挥它的主动性、积极性,才能发展生产、繁荣经济。这样一来,君主实际上收到了“无为而无不为”的效果,这实在是一种轻松而有益的管理艺术,何乐而不为呢?
三文伐
【原文】
文王问太公曰:“文伐(1)之法奈何?”
太公曰:“凡文伐有十二节(2):一曰,因其所喜,以顺其志,彼将生骄,必有奸事(3),苟能因之,必能去之。
二曰,亲其所爱,以分其威。一人两心,其中必衰。廷无忠臣,社稷必危。
三曰,阴赂左右,得情甚深,身内情外,国将生害。
四曰,辅其淫乐,以广其志。厚赂珠玉,娱以美人。卑辞委听(4),顺命而合。彼将不争,奸节乃定(5)。
五曰,严其忠臣,而薄其赂(6)。稽留其使(7),勿听其事。亟为置代(8),遗以诚事(9),亲而信之,其君将复合之。苟能严之,国乃可谋(10)。
六曰,收其内,间其外(11),才臣外相(12),敌国内侵,国鲜不亡。
七曰,欲锢(13)其心,必厚赂之,收其左右忠爱,阴示以利,令之轻业(14),而蓄积空虚。
八曰,赂以重宝,因与之谋,谋而利之。利之必信,是谓重亲(15)。重亲之积,必为我用。有国而外,其地大败。
九曰,尊之以名,无难其身,示以大势,从之必信;致其大尊,先为之荣,微饰(16)圣人,国乃大偷(17)。
十曰,下之必信,以得其情(18);承意(19)应事,如与同生;既以得之,乃微收之;时及将至,若天丧之。
十一曰:塞(20)之以道,人臣无不重贵与富,恶危与咎(21),阴示大尊,而微输重宝(22),收其豪杰。内积甚厚,而外为乏。阴纳智士,使图其计;纳勇士,使高其气。富贵甚足,而常有繁滋(23),徒党(24)已具,是谓塞之。有国而塞:安能有国?
十二曰,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淫声以惑之;遗良犬马以劳之;时与大势以诱之;上察而与天下图之。”
“十二节备,乃成武事。所谓上察天,下察地,征已见(25),乃伐之。”
【注释】
(1)文伐:指用非武力的手段去分化瓦解敌人。
(2)节:环节。指关键的手段、措施。
(3)奸事:坏事、邪恶之事。奸,邪恶。
(4)卑辞委听:装着像人微言轻的样子,委婉地打动别人。卑辞,卑微的言辞。
(5)奸节乃定:所施计谋就能获得成功。奸,邪恶。节,符节,引申为计划、意图。
(6)严其忠臣,而薄其赂:要尊敬敌国的忠臣,并赠予一些微薄的礼物。严:尊敬,这里意指与之交好以达到离间的目的。
(7)稽留其使:拖延其使者停留的时间。
(8)亟为置代:事态到了敌国君王准备更换使臣的时候了。置,弃置。代,替代。置代,这里可理解为更换使命之意。
(9)遗以诚事:迅速办妥托办之事,以表忠诚之意。遗:赠与,此指托付。
(10)苟能严之,国乃可谋:假如真能做到严待敌国忠臣,图谋敌国是不无可能的。苟,假使。
(11)间其外:离间敌国国君派往国外的大臣。间,离间。
(12)才臣外相:敌国的大臣已背叛君主与外国勾结。相,相助、辅助。外相,背着。
(13)锢:禁锢、控制。
(14)轻业:轻视、忽视。
(15)重亲:听命于我、服从我的意图。重,注重。
(16)微饰:暗中文饰,意指悄悄地吹捧、粉饰。
(17)国乃大偷:国事被大大地懈怠以致废弛了。偷,偷懒。大偷,衰败。
(18)情:友情。
(19)承意:秉承意图、意志。
(20)塞:堵塞。
(21)恶危与咎:厌恶危险与灾祸。咎:灾祸。
(22)微输重宝:秘密地用珍宝收买其豪杰。输,奉送。
(23)繁滋:发展壮大。繁,多、盛。滋,滋生、培植。
(24)徒党:集团,同党。此处意指聚集力量。
(25)征已见:经分析判断战机已出现。征,征兆、迹象。
【译文】
文王问太公道:“以谋攻敌的策略是什么?”
太公回答说:“所谓以谋攻敌,其策略有十二种:
一是迎合敌君的喜好,顺从他的心意,使他滋长骄傲的情绪,如此各种奸邪的事就会随之发生。我方若能巧妙地应用此一弱点,就能消灭他。
二是拉拢敌君的近臣,以削弱敌国的力量。敌国的近臣怀有二心,其忠诚的程度必然降低。敌国的朝中没有了忠臣,国家必然产生危机。
三是暗中贿赂敌君的近臣,和他们建立密切的关系,使他们身在国内而心向国外,如此,敌国必将发生祸乱。
四是助长敌国君主享乐腐化的堕性,使其荒淫的欲望有增无减。用大量的珠玉贿赂他、用美女讨好他。用卑微的言词委婉地打动他,顺从他的命令并且迎合其意,如此敌君就不会以我为虑,这样我方所施的计谋就能获得成功。
五是要严待敌国的忠臣,给他微薄的礼物。与他进行外交的接触,要故意拖延时间,不要听从他的意见。若敌君改派他人来替代,表示亲近、信赖、忠诚以结友好,这样敌君必然疏远其忠臣,假如能严待敌国的忠臣,此时计谋就容易实现了。
六是收买敌君左右的内臣,离间他在外的边将,使有才能的官员为我国做事,而造成其内部互相倾轧,这样的国家就没有不亡的了。
七是要控制敌君的思想,必须舍得用重金贿赂他们,并收买其左右亲信,暗中施予利益,使之忽略自己的生产经营,这样敌国的粮财便会贫乏,国防便会空虚。
八是赠送敌君贵重的珍宝,并与他结盟,给他一定的利益,取得他的信任,进而结成亲密的伙伴关系。这种亲密的伙伴关系一旦形成,必然为我所用。当自己的国家为别国所利用,其国必然遭致败亡。
九是用崇高的名声颂扬他,不让他自身感到危难;使他有威权至上的感觉,毕恭毕敬地顺从他;尊崇他以极高的地位,先夸耀他的尊荣,再以圣人的德行加以粉饰,他必然因此而自大自满,荒疏国事了。
十是对他表示恭敬诚意,以取得他的好感和信任;顺着他的心意办事,好像兄弟一般亲密;既已得到他的好感和信任,就可以进一步巧妙地控制他;等时机一到就讨伐他,使其灭亡。
十一是用以下方法蔽塞敌国君主的视听:臣子没有不想富贵而厌恶危险与灾祸的,暗中对他表示极大的尊重,秘密以重金收买其中的豪杰之士;国内积蓄充实,而对外却假装贫乏;暗中收纳智谋之士,为我出谋划策;招集勇猛之夫,使他们保持原来的士气。要满足他们想要富贵的欲望,不断发展他们的势力。如此结成党羽,以障蔽敌国君主的耳目。拥有国家但为人所障蔽、耳目昏聩,这样的国家还能持久吗?
十二是培养一批乱臣以迷惑其君主;进献一批美女以迷乱其神志;送他良犬骏马,使他劳于游猎的追逐;经常用有利的形势诱惑他,使他更加骄狂。然后仰观天象以察时变,起而与天下人共谋而攻取之。”
“以上十二种以谋攻敌的策略,如果运用得当,就可以进一步采取军事行动了。采取军事行动时必须上察天时,下观地理,等到各种征兆都显示有利契机时,才能兴兵征伐。”
【心得】
这篇文章说明从战略上讲,“武事”的进攻,首先要靠“文事”的进攻,也就是说军事的较量应以政治的较量为前提,武力的争斗应要以智谋的拼搏为基础。文王和太公把这称做“文伐”。
太公从战术上把“文伐”的方法归纳为十二种,目的是要造成敌国君臣分离、内部瓦解,以此削弱其军事的防备和战斗的力量。
如何分离敌国的君臣,瓦解其内部的团结呢?就己方而言,就是要发挥自己的优点,极尽智谋之能事;从敌方来说,就是要抓住其弱点,使其玩物丧志,在享乐中腐化堕落。
姜太公认为,人性都有贪图富贵、爱好虚荣、追逐声色的弱点,所以财物、声色、颂词,就是“文伐”的一种有力武器。用金钱贿赂他们,用美女讨好他们,用谀词吹捧他们,他们就会被欲望所吞没,被享乐所腐化,被虚荣所迷惑,变得越来越自满、狂妄和堕落,丧失自己的人格意志和进取心、战斗力,一个国家的君臣,如果处于这种状态,不用别人来攻打,也要自取灭亡了。
春秋时期,越王勾践灭吴,就是运用了此一谋略。勾践用显赫的名号颂扬吴王夫差,并用至高无上的名位尊崇他,百般地施行谄谀之术表示永远臣服,永不反吴;夫差有重病,勾践去探望,问候,并亲尝其粪,为其验病;吴国欲开凿邗沟,使之与江淮二水相通,以便北上伐齐攻鲁,勾践便命文种率万名民夫支援;夫差出兵攻齐,勾践不但出兵3000助吴,而且亲自到吴国致贺,送上优厚的礼物。
勾践送西施、郑旦等大量美女给夫差,供其作乐,使其荒于政事。勾践送良木巧匠去吴国,帮助夫差建筑姑苏台,以便耗费吴国的人力、财力。
在内政上,勾践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与臣同甘,与民共苦,不忘夫差之辱;奖赏生育、鼓励耕织,救济灾难、抚恤死伤,招纳贤士、罗致人才,编设闾里、组织军队,加强教育、严格训练。
在外交上,勾践结齐、亲楚、附晋、厚吴,敦睦邦交。
夫差对勾践逐渐丧失了应有的警惕,一方面骄奢淫逸,萎靡腐败。另一方面却又好胜喜功,穷兵黩武。
公元前482年,夫差与晋定公相约在黄池会盟,他带上吴国所有的精兵强将,只留老弱病残守国。勾践看到时机已到,便率军袭破吴都。夫差返回,双方讲和了。但是勾践大掠而还,吴国元气大伤。
公元前478年,吴国大旱,仓廪空虚,勾践乘隙伐吴而灭之。勾践运用文种的谋略成功地灭吴而称霸。
宋高宗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济南(今山东济南)知府刘豫害抗金将领关胜,投降了金人。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刘豫被金人封为“大齐皇帝”。从此以后,刘豫多次配合金兵攻打宋军,成为北宋抗金的最大障碍,故而宋军需要伺机除掉他。
刘豫与金军将领粘罕过从甚密,引起金军右副帅金兀术的嫉恨。宋军名将岳飞决定利用金军这个矛盾,铲除刘豫。
在一次战斗中,岳飞的部属抓获了一名金军的间谍。由岳飞亲自进行审讯。间谍带来了,岳飞一见面就问:“你不是张斌吗?派你给刘豫送信,让他设法引诱金兀术出来,不就是你吗?”金国间谍怕被岳飞掉,顺势承认了自己就是张斌。岳飞便要他“再”给刘豫送信,戴罪立功。岳飞在给刘豫的信中叙述了谋金兀术的计划,并密封好。嘱金军间谍一定保密送到刘豫手里。
这个间谍跑回营里,很快将那封信交给金兀术,金兀术见信后,对刘豫的嫉恨和怀疑更加深了。那时,正巧金国尚书省上书金主,说刘豫“治国无状”。金王下诏斥责刘豫。宋高宗绍兴7年,(公元1137年),金王朝下令左副元帅完颜昌,右副元帅金兀术率军以南伐江南为名,进军汴京(开封),把刘豫和他的儿子抓住,废掉了伪齐政权。刘豫被充军到临潢(今内蒙西林县)。
正如人们所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在直接武伐不能取胜时,往往采“间接路线”——实行文伐武成却能取胜。
英国人利德尔·哈特在《战略论》里说得好:“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进行战争所采取的‘路线’(战略),如果不具有某种程度的‘间接线’(影响力),不能使敌人感到措手不及、难以应付,那么,也就难于使战争取得有效的结果。在战略上,最漫长的迂加道路,常常又是达到目的的最短途径。”
同时,这里也给我们反面教训。只有克服人性的弱点,才能获得成功。姜太公说:“人臣无不重贵与富。”富贵本身并不是坏事,关键在于人们怎样看待富贵、谋取富贵。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富与贵,如果取之无道,就会招来身之祸;如果是当官的,还会亡国败家。千百年来,这个悲剧总在一些人身上重演,至今仍然未能绝迹,其源就在于人性的弱点。
做人应该尽量发挥人性的优点,克服人性的弱点,这样我们的事业才会兴旺发达,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四顺启
【原文】
文王问太公,曰:“何如而可为天下(1)?”
太公曰:“大盖天下(2),然后能容天下;信盖天下,然后能约(3)天下;仁盖天下,然后能怀(4)天下;恩盖天下,然后能保天下;权盖天下,然后能不失天下;事而不疑,则天运(5)不能移,时变不能迁。此六者备,然后可以为天下政。”
“故利天下者,天下启之(6);害天下者,天下闭之;生天下者,天下德之;天下者,天下贼之(7);彻天下者(8),天下通之;穷天下者,天下仇之;安天下者,天下恃之;危天下者,天下灾之(9)。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唯有道者处之(10)。”
【注释】
(1)何如而可为天下:怎样才能治理好天下。为,治理。
(2)大盖天下:大的度量能覆盖全天下。大,器量、度量;盖,覆盖。
(3)约:约束。
(4)怀:怀柔。
(5)天运:犹言天命,指天然的机运,非人力所能控制,有自然规律的意思。
(6)天下启之:全天下的民众都爱戴、拥护之。启:开启,此为拥护之意。
(7)天下贼之:天下的百姓都仇视之。贼:作动词,意谓虐害、残。此处可理解为毁灭的意思。
(8)彻天下者:顺应天下民心的人。彻,贯通、遵循。此处可理解为顺应的意思。
(9)天下灾之:天下百姓将会视他为灾祸。灾之,把它看作灾害。
(10)唯有道者处之:只有品德高尚的君主才能治理它、拥有它。有道者,指合乎天理、顺应民心的贤君。
【译文】
文王问太公道:“怎样才能够治理天下呢?”
太公回答说:“大的器量盖过天下,然后才能包容天下;诚信盖过天下,然后才能约束天下;仁德盖过天下,然后才能怀柔天下;恩惠盖过天下,然后才能保有天下;权力盖过天下,然后才能不失掉天下;遇事果断而不犹豫,则天道运行,时光流逝,国家却永保安定。具备了这六方面的条件,就可以治理天下了。”
“所以能够为天下百姓谋福利的,天下百姓就会拥护他;使天下百姓受害的,天下百姓就会反抗、排斥他。关怀天下百姓的生活,天下百姓就感戴他;戮天下百姓的,天下百姓就仇视他;顺应百姓的心愿,百姓就拥护他;苛刻百姓使其穷困,百姓厌恶他;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百姓支持他;危害百姓的,百姓就逃离他。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唯有仁德的君主才能治理好天下。”
【心得】
怎样才能统驭天下,做天下人的君主,姜太公提出了六项标准:大、信、仁、恩、权、不疑,指出只有为天下百姓谋取福利而不危害百姓的人,才能够成为君王,并永保君主的地位。
这六项标准,要求君主以伟大的心和真诚的意愿,推行仁、义,利用手中的权力,坚定不移地为人民多做好事,以实惠取信于民。若是做不到这六点,只是尸位素餐,名不副实,妄称天下的君主、领袖,就不是一个“有道者”。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历代的统治者,当他们想做皇帝的时候,大多都能从这六个方面去努力,所以取得了天下;可是当他们一旦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往往就忘记了这六项标准,至多具备其中两项:“权”和“不疑”,即以暴力和武断专制国家。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历代的王朝,总是勃然而兴,骤然而逝。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秦始皇,当他想做皇帝和争取做皇帝的时候,他也为人民及国家做了些好事,所以他得到了天下人的拥戴,灭掉了六国而成为万乘之主。但是,当他做上了皇帝以后,却以残酷的苛政施暴于人民,引起人民的普遍怨怒,致使秦王朝很快地土崩瓦解。所以秦始皇只是一个竭力想做皇帝但却并不善于做皇帝的人。
看来,当好一个君主,必须要既能取天下,又能保天下;但既想做君主,又能做好君主,却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里有诸种因素,正如太公所说,归究底决定于“天下者人民之天下”这个道理。因此,天下的兴亡,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取舍就在为人民做好事还是做坏事之间。
五三疑
【原文】
武王问太公曰:“予欲立功,有三疑;恐力不能攻强、离亲、散众(1),为之奈何?”
太公曰:“因之,慎谋,用财。夫攻强必养之使强,益之使张(2),太强必折,太张必缺,攻强以强;离亲以亲;散众以众。”
“凡谋之道,周密为宝。设之以事(3),玩之以利(4),争心必起。”
“欲离其亲,因其所爱,与其宠人(5),与之所欲(6),示之所利。因以疏之,无使得志。彼贪利甚喜,遗疑乃止(7)。”
“凡攻之道,必先塞其明,而后攻其强,毁其大(8)。除民之害,淫之以色,啖(9)之以利,养之以味,娱之以乐。”
“既离其亲,必使速民,勿使知谋,扶而纳之,莫觉其意,然后可成。”
“惠施于民,必无忧财,民如牛马,数喂(10)食之,从而爱之。”
“心以启智(11),智以启财,财以启众(12),众以启贤(13),贤之有启,以王天下。”
【注释】
(1)散众:涣散众心,此为瓦解敌人之意。
(2)张:拉弓,这里用来比喻,意谓使之放纵、猖狂。
(3)设之以事:作种种设想。设,设想。
(4)玩之以利:用财利引诱敌人。玩:玩弄,引申为引诱。
(5)与其宠人:接近敌君宠信之人。宠人,宠信之人。
(6)与之所欲:贿赂他最喜爱的东西。
(7)遗疑乃止:不再对我有所怀疑。遗疑,怀疑。
(8)毁其大:摧毁庞大的防御设施。大,此指庞大的防御设施。
(9)啖:吃,这里是引诱的意思。
(10)喂:喂养。
(11)心以启智:用心去思考、探究。启,开启之意。
(12)财以启众;用财富收买民心。
(13)众以启贤:用众望使天下有识之士向拢。
【译文】
武王问太公说:“我想建功立业,但有三点疑虑:担心我的兵力不能攻克强敌、不能离间其亲信、不能瓦解其军队,怎么办?”
太公回答说:“这里有三种相应的谋略:因势利导、慎密谋划、巧用钱财。要攻克强大的敌人,必须先助长敌人的骄横,助长敌人的气焰。过分的强横,必然会遭到挫折;过分的张狂,必定会导致失误,这是攻强以强的道理。同样的道理,离间亲信,必须利用其亲信;瓦解军队,必须利用其军队。”
一切谋略之道,贵在周密二字。制造一些事端,给他有利可图的机会,使他产生互相争夺的欲望。”
“要想离间敌君亲信的忠臣,应当因其所好。拉拢他所宠爱的佞臣,满足这些佞臣的欲望,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使亲信的忠臣被疏远而不得志。那些佞臣因为贪得厚利而高兴,必然疏于对我方的警戒。”
“一切攻取之道,必先蒙蔽敌国君主的耳目,而后才能攻克其强大的军队,摧毁其庞大的国家。要达到为民除害的目的,首先应当用美色去引诱他,用金钱去满足他,用美味去餍足他,用享乐去腐蚀他。”
“既已离间了他亲信的忠臣,就会使他疏远人民;不让他发觉我们的计谋,一步步将之引入我们的圈套,然后就可以成就大事了。”
“广施恩惠于人民,不要吝惜财富。百姓犹如牛马,要经常喂养他们,满足他们的民生问题,从而表示对他们的慈爱之心。”
“用心思考可以开发智慧,智慧可以产生财富,财富可以收养民心,民心向我,贤能之士便会出现,贤能之士涌现,才有人辅佐大王统一天下。”
【心得】
这篇文章乃是讲述进攻敌国的谋略,针对武王的三点疑虑:“攻强、离亲、散众”,太公提出了三种策略,即“因之,慎之,用财”,就是因势利导以攻其强,谋虑周密以离间其亲,用金钱贿赂以瓦解其众。此三者是互相联系的。这里所提到的因势利导就是顺着事物发展趋势很好地引导。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孙子谓田忌曰:‘三晋之兵素悍勇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
公元前341年,魏派庞涓伐韩。韩国向齐求援。齐派田忌、孙膑奔魏都大梁。庞涓获悉,急忙回救。齐军已经先于魏军过去了,向西进发。孙膑对田忌说:“他们三晋军队都强悍勇敢而轻视齐军,齐军号为怯懦,善于作战的人,就要顺着敌人的发展趋势很好地引导他们。兵法说,跑百里争利就会牺牲上将军,跑五十争利就会有一半士兵赶到。我们指使齐军进入魏地后第一天做10万个灶,第二天做5万个灶,第三天做3万个灶。”庞涓追赶三天,大喜,说:“我本来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境三天就逃亡过半了。”于是丢下步军,只率轻骑,昼夜兼程追赶。孙膑推度庞涓行程,夜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地势险要,可以埋伏军队。就剥去路边一棵大树的皮,在白树上写道:“庞涓死于此树之下。”命令齐军万名射箭手夹道埋伏,约定天黑以后,见到点火就一齐放箭。庞涓果然夜晚到达大树下,见到白树上有字,就点起火来照字,读那字还未完,齐军万箭齐发。魏军大乱,相互失散。庞涓自知智穷兵败,拔剑自。临死时恨恨地说:“居然让这小子成了名。”齐军乘胜全部消灭魏军。俘虏魏太子申而回。孙膑因此名扬天下,后世传下他的兵法。
从全文思想内容来讲,可以看作是前说《文伐》的补充,立意仍基于以人性的优点战胜人性的弱点,以人民的利益战胜个人的私欲,说明治军与治国归究底是一场智慧与人欲、正义与邪恶、真理与谬误的较量与牵扯。
文章最后一段关于“心以启智”的话,是很值得我们思考的。要知道,人类一切常的行径和伟大的事业,都深深植于灵与肉的冲突之中,其成败从本上说都是由自己选择和掌握的。正如哲学家老子所说:“自胜者强”。